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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怀里,拍着手,咯咯笑着看热闹。

如今想来,当真,如梦一样。

她看着眼前比当年的阿耶还要大上许多的阿兄,轻托住他的小臂。

“阿兄,你听我的。卿娘,不想阿兄为难。”

她不想,对上孝顺父母,对下说要一直养着她的阿兄,夹在父母和她之间,备受煎熬。

“阿兄,你信我。回去,也不要因为我,和阿父阿母吵,好不好?”

男儿有泪不轻弹,可是此刻,泪成珠一样,颗颗砸在地上。

谢卿冀后退一步,双膝重重跪地,叩首。

谢卿雪被帝王揽入怀中。

她便放松地将有些发软的身子靠入,看着阿兄离去的背影,怔然许久。

“原来,连阿兄,都不知缘由。”

但此次见面,依然收获良多,起码,先前许多猜测都可一一推翻。

若是为谢氏门庭,阿兄不会是今日这样的反应。

甚至,阿父阿母极有可能是防着会有这样的一日,怕她从阿兄的表现中看出什么,才会守口如瓶。

再回想当年。

究竟是怎样的缘由,才会让一向忠君爱国、唯君命是从的阿父,在帝王逼问中,都不透露分毫。

甚至不惜为此,辜负君王信任,忍心整整十载对命悬一线的女儿不闻不问。

如此不同寻常的反应,都让她忧心,是不是……

“是不是我阿母……”她一下抓住他的手,“不对,若是阿母有恙,阿兄不会不告诉我。”

“……那究竟,是为什么?”

苦思冥想,抽丝剖茧,也毫无头绪。

李骜将她的手团在掌心:“卿卿真想知道,不若直接去问。”

谢卿雪蹙眉,拒绝的话刚要出口,又顿住。

她之前默许纵容,甚至忍耐配合,不过是觉得如此合父母之意,是为谢氏好。

可是现在,明显与预想不同,如果背后,是有什么关乎父母安危的辛秘……

那她便当真一日不知,便一日不安。

身为父母,不为私欲、不为家族,还能为什么呢,为……不拖累孩子吗?

“卿卿,别想。”

李骜从正面,双臂紧紧环住她,成茧拥护。

心疼得,颈侧青筋隐现,颤着,缓缓吸了好几口气。

“莫以他人行径,惩罚自己,惩罚,朕。”

泪珠滚落,适才阿兄面前,她不想失态,此刻他这样抱着她,她再忍不住,也不想忍。

攥着他的衣襟,哭得身子都在颤,“李骜,你说,为什么啊?”

“为什么十年过去,连阿父阿母,连阿兄,都成这样了啊?”

曾经,谢府,是她最最笃信的家。

更是她,最初的家。

她知道,生老病死、爱恨别离,想过自己离世父母会悲痛,亦于梦中奢望过,伴父母到老,膝下尽孝,养老送终。

唯独不曾想过如今。

父母健在,她亦有幸活着,他们却好像,不再想要她了……

李骜抚着她的发,安抚着,幽深的瞳眸中,一片冰冷。

卿卿良善,相信亲情不变。

他,从未信过。



哭过一场,适才还焦急万分,恨不能下一刻就去问个明白的皇后,却再不提此言。

被支出去问询私盐一案的帝王刚走出宫门,转个弯,便绕了回来。

偷偷在后头跟着卿卿。

看着卿卿乘上步辇,七拐八拐,入了那卿莫的居所。

在门口徘徊两圈,还是舍不下面子走入院中,唤来祝苍:“这里面 ,都有何人?”

祝苍往里一瞧,一眼便见姜尚宫踌躇的身形:……

不是,这都已经被发现了,还用得着问吗?

面上还是万分恭谨:“回陛下,这幽墟境中,如今,应是皇后殿下、姜尚宫、司主卿莫,及褚丹褚娘子。”

幽墟境,便是卿莫给此间取的名。

风格与雪苑中大多院落都……十分迥异。

又偏偏每一个字,都与院中的一花一树、一草一木颇为相配。

“鸢娘。”

“哎。”

鸢娘从院中小跑入殿内,“殿下。”

卿莫眼睨过来,半开玩笑:“姜大尚宫好大的架子,殿下唤了好几声都听不见。”

鸢娘红了脸,正要告罪,见殿下笑着,便知又是卿莫凭空杜撰。

当即气得牙痒痒。

再好性儿的人被这样三番五次地捉弄,也会生恼。

卿莫见此,倒能屈能伸,抱拳服软:“好了,姜尚宫莫恼,再无下回了。”

鸢娘咬牙。

她信她个鬼!

谢卿雪:“外头可是有什么?”

提到正事,鸢娘正色:“是陛下在院外。”

她瞧见时,便知陛下又是偷偷跟着殿下来的,一时见礼也不是,不见也不是,好一阵纠结。

还好殿下出声唤她进来。

谢卿雪闻言不禁失笑。

她就知道,她不在,某人不可能老老实实地去。

但也并非所有时候,她都想带上他。

抿笑,“无碍,随他去吧。”

看向阿姊:“阿姊接来丹娘时,觉着如何?”

褚丹由罗影卫护送入京,前日便已抵达,可昨日却并非以自己的身份入席,而是乔装位居末席。

连安排的院落也婉拒,只说山下住得更习惯些。

今日她特意叮嘱阿姊将人从山下带来,不如此,她都怕人趁着不注意溜回云州。

卿莫颇为认真地想了想,言辞略加斟酌。

“胳膊腿儿都全着,身上瞧着也没伤,还比当年略显丰腴,就是一路风尘仆仆也未带多少换洗衣物,适才我让宫侍拿了几套小尚宫备好的,应就要换好了。”

鸢娘:……

匪夷所思:“胳膊腿儿都全着?”

这算什么形容?

难不成,如今的世道,嫁个人,还能将自个儿整残了吗?

谢卿雪顿了两息。

轻咳一声,“身康体健自是最为重要。”

鸢娘笑。

“殿下,臣去瞧瞧褚娘子吧。”

谢卿雪颔首。

鸢娘走了,卿莫才回过味儿来,耳郭有些红:“下回,我多留意些。”

曾经在殿下身边时也并非如此,后来多年执掌罗网司,习惯了。

罗网司任务中的人,只分活口死尸,若要活口,便看四肢是否损伤残疾,身上伤势如何,但凡活蹦乱跳的,都不是什么大事。

她眼中,又分殿下和其它人。

这个褚丹褚娘子,或许曾经还有几分欣赏,但自从当年她不顾殿下意愿一意嫁往云州,她便再无好感。

谢卿雪笑:“阿姊知道,吾并无责怪之意。”

卿莫点头。

她自然知晓。就是发烫的耳根让她实有些不自在。

下回诸如此之事,定思虑周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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