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吏是假的。”

少女低下头,从贴身的里衣深处,郑重地掏出一枚用丝帛包裹的檀木印鉴,将字符转过,迎着满街的刀光火把,托在掌心。

赤砂鲜红:奉太女节。

少女立在那,任凭夜风吹拂沾血的长发:

“但皇太女是真的,我是个女人。”

“皇太女……?”萧重一僵。

突兀转折的话锋过于离奇,却能印上这小厮不合时宜的眼界,以及此刻直面生死的从容。

再怎么掩饰,一个男宠也不该有那样锐烈的帝王骨相。

“原来是太女殿下。”

萧重寒着脸,纵然心惊,却也不敢松口。

“殿下好胆识。可一方空印能有什么用处?我在此处斩了你,将你们一起算在乱军和世子头上。谁又能证明你来过云梦?你凭什么来庇护我?”

盛尧坦然地耸耸肩,“萧将军,你已经动手,此刻要做楚公,接黄钺洗刷谋逆之名,而我要你对峙高昂。一笔只赚不亏的买卖。”

萧重摇头:“小丫头,你身边无一兵一卒。且莫说大义,如今中都大军远在天边,谢四也已重伤闭门,你须明白。”

“你说的是。”盛尧点头,“我的中宫,‘需要榻上安抚’的人,也该来接我了。”

她抿唇微笑,望向他身后长街:“算算脚程,他大概快要气疯了吧。”

众人不知她的意思,都正迟疑,说话间,一整队举着高大火把的人马从后军驰来。

“使持节!”簇拥着漆黑的麾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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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成平原郡侯,谢。”

身后甲士高声长喝。示意这是代天子出巡的幡幢符节。

平原侯是两边都要拉拢的使臣,四下部曲一时气夺,不敢怠慢,分开一条道路。

火光交映下,有人匆匆上前。

他在流血,因为失血过多而有些发晃。青年军师一把推开上前搀扶的将领。

望见灰头土脸的少女。他拄着长剑,面色冷漠,眼睫很重地压了一下。

总是刻薄地飞挑的眼尾,在此刻一红。

萧重面色铁青,握紧手中刀。小谢侯负伤现身,领着亲兵,几乎是带着冲阵的决心而来。

趁势发难?

剑戟如林,成百上千兵卒的目光,和兵刃火光交错。

萧重厉声喝道:“平原侯……”。

这骄傲绝顶,自负不可一世的士族公子,在心里千百次想要抛弃她、骂她是个麻烦、气急了还会拿剑指着她的谢家四郎。

在众目睽睽之下,越走越快。手腕间一连串短促焦急的“叮铃”声。

行至盛尧身前五步远的地方,青年阴沉着脸。停住脚步。

小谢侯咬牙切齿地看着她,看了许久,深吸一口长气。

谢琚一撩染血的衣袍下摆。前额下俯,双手在身前交叠。当着成百上千名云梦悍将兵卒,向着布衣的少女,往地上平伏身去。

修长的手指按进污泥。额头触及她面前的土地。

“臣,大成平原郡侯、平原津持节都督谢琚。”

青年温声道:“救驾来迟。”

推金山,倒玉柱。

披散甲衣,乌云洞开。

“……死罪。”

他身后,幸将一个红木漆匣高举过头顶。

盛尧站在前面。夜风吹过衣襟。

来不及看众人的表情——想必是惊骇的,她赶忙走向前。

在三军注视下,皇太女伸出手,握住青年的手腕,将他从泥水与血泊中拽起。

“君侯忠勇可嘉,”她皱眉拉住他,绷着脸打量他的伤口,“孤,恕你无罪。”

十年来裹胁在身,别苑的惊恐、软弱与试探,终于尽数在心头脱去旧壳。

她从阴影中走入燃烧的火光里。沾血的衣袖翻垂,少女回转过身。

幸恭敬地踏前半步,将漆木匣打开,见里面正是皇帝下赐使官,主专权杀伐的礼器。

盛尧伸出流血的左手,自匣中抽出顶端垂坠着三重赤色旄牛尾的绛毛皇节。右手虚扣,将它覆上代表军府最高权柄的黄钺鸱首。

假节仗钺,如帝亲临。

“萧将军。”谢琚敛衽站到她身后,少女擎着幡节,如掌九州。睥睨般沉静。

“我现在问你。”她平静地说,

“黄钺,密诏,你是接,还是不接?”

南楚将官对视一回,众人握兵刃的手当即松展。

此番诸将跟着萧重也是困兽之斗,谁知走投无路之时,豁然亮出一条铺满锦绣的前程大道。

考虑自己下属的处境,绝无不接黄钺的可能。萧重更不迟疑,向身后使了个眼色。四面一齐收回刀锋。

他往后退半步,身后各将官躬身向前。

“外臣萧重,”

众人纷纷跪拜,萧重当先伏身,双手上举道,

“讨伐楚世子萧适刺君谋反之罪。护驾来迟。请殿下降黄钺,奉诏靖难。”

第90章 殿下就没有养好我

盛尧点点头, 将谢琚带来的黄钺一把按在萧重手里。

街市间的刀兵戾气,似乎都随象征天子权柄的礼器,暂时蛰伏。

“假尔黄钺,专主征伐。”

少女道, “楚公世子萧适, 谋刺天使, 意图犯上。萧重总督云梦兵马, 即刻平乱。遇有不臣, 便宜从事。”

“诺。”萧重双手高擎,恭恭敬敬地从盛尧手中接过黄钺。

“讨逆!”

他性格凌厉, 本就是杀伐果断的酷吏孤臣,当即倒提长刀折返军阵。

鞬落罗绿眼珠子一转,很有眼力见地一挥手,带着来的数百兵卒跟上。

从龙靖难, 储君当前。绝路逢生的力量令人恐惧,六千余名原本背负着“叛乱”死名的部曲,一路沿街推进。

街道两旁闾里大门紧闭,偶尔有惊起的犬吠,也迅速被主人捂住嘴。沿途原本听从世子调遣的几处巡防营,见到萧重军阵中央竖起亲征的太常旗,无不骇然。

皇太女这从天而降的亲征, 打乱了云梦的哨探。

谁也不晓得为什么皇太女会出现在此处。

更不晓得半年内连下平原、繁昌的皇太女,此时在云梦附近有什么准备和调遣。

萧重多年在云梦的积威,让楚公秘议定事的作风遭了反噬, 众营垒都置身于这完全懵懂的战争中。

几乎是一触即溃。

盛尧不敢怠慢,分付了罗罗和幸,自己又亲自带甲执旗, 和谢琚在中军押阵直到天明。

而盛尧实在是负伤不轻,又在路上才看清谢琚的惨状。

为了给她撑这“救驾”的场面,他一路带着人连番疾驰,现下鲜血已经把半边身子染成了浓重发黑的红。

等到实在支撑不住,回到传舍的时候,天已经大亮。外头喊杀声静止下去,只剩下不知什么东西隐约的低鸣。

屏风后头,丢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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