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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头,星光微渺。
臂上剑伤裂开,有血渗露,自己却全无所觉。
盛尧伸手扯下发带,任由头发在风火中扬散飞舞。看着远处模糊的黑色虓虎大纛。
不再去想如果被乱兵当做刺客砍死该如何,这世上所有泼天大富贵的博弈,皆是将头颅提在腰带上豪赌来的。
若想吃下云梦,就必须敢在这个最要命的关头,把名分盖上这位逆臣的刀背。
顺着街角,朝着军容最鼎盛压抑的方向,少女拔足飞奔。
长街两道金鼓钲鸣,百姓在紧闭的门窗里惶惶不安。
一定要在军马决出胜负前抵达。要在萧重即将背负一身杀君杀长的千古逆臣骂名前赶到。
她慢慢地记起害怕,她是很容易害怕的,人人都会恐惧。
一旦宫变成功,既成事实,就成了锦上添花;必须要在现在,在他最惶恐、没有底气的这一刻,如同天女下凡般出现在他面前。
湿透的衣裳重得像是盔甲,可她脚下的速度越来越快。
头顶上空,带火的箭矢掠过眼侧,自视野边缘拉出橘红的尾迹。
“快一点……”
她在积水洼中翻滚,避开几个仓皇溃退的兵卒,
“再快一点!”
肺腑跑得疼痛,她却觉得痛快极了。再也不是坐在那四面漏风的玉路车里由人牵拉,也绝不在别苑深宫中听天由命。
阿摇,跑,跑起来。
青年军师昔日微笑的蛊惑声,在耳畔响起。
她向权力旋风最狂暴的中心跑去。
要去给这位南地唯一真正有用的孤臣,送上一个足以改天换命,天大的大礼。
第89章 天子靖难
这座城坊的最高处, 外墙的刁斗已经被箭钉成一串,火箭落在漆木望楼上,大火熊熊燃烧。
这是南楚形制。高耸的夯土坊墙,楚地潮湿, 弓弦不甚坚固, 强弩大弓不容易得, 但现在各种弩机弓箭都被拾掇了出来, 显然主人已经焦躁得孤注一掷。
一通鼓进, 一通金退。
盛尧猫在巷口角门后,看过两眼, 便觉得连心口都跟着一踏一陷的步点挣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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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愧是贪狼孤臣,萧重手里这支部曲,军纪严明。
但盛尧也瞧出点端倪。萧重的兵卒确实精悍,可毕竟数量有限。
云梦城防不止这一支人马, 此时四周火光大作,对面依托高墙顽抗,而远处的其他校尉营垒,火把正似游龙般纷纷朝这边涌来。
萧重缺点什么。
她从袖底摸出紫檀木棨,深深呼吸一口气,解下外头灰袍裹好手,跑出阴影。
“干什么干什么!退后!滚远点!”
负责警戒后军的曲侯转头, 就见一个浑身是泥的小个子,不知怎么钻过了外围封锁,正大剌剌地站在街垒的火光里。
“军镇要地!再上前半步, 就地格杀!”两把长戟登时交叉成个“乂”字,直抵她的咽喉。
“我是将军大人请来的上客!”
盛尧不敢去碰腰间的兵刃,她双手高举, 将雕刻着虓虎的木棨自火光中高高亮起。
“将此木棨送进去!告诉萧重,”
军侯眼光一凝。虓虎木棨的规格太高,非都督心腹绝无可能拿得出来,这瘦弱得犹如落汤鸡般的少年,开口居然直呼将军名讳。
她冷冷道,“平原侯身边的那个小官来救他的命!再不相见,今夜他的项上人头便要悬在世子府的旗杆上了!”
话张狂得意外,但现下是非常之时,郡城人事混乱。曲侯晓得萧将军今日骤然发难,起因正是“平原侯遇刺”,这人若是使节身边近人,或许真有干系。
曲侯不敢擅专,抬手示意弓弩手莫放暗箭,接过木棨,使个眼色让两名卒子将她架住,亲自转身往阵中奔去。
约莫半柱香的功夫,前方让出一道。铁甲交刮,长街那头有一群人匆匆行来。
为首簇拥的是萧重。
他全不似白日间细布青袍的懒散闲官模样。现在变得面色沉肃冷厉,一身筩袖铁铠,大步走近,眼眸扫过被戟兵架着的盛尧。
“是你?”萧重停下脚步,几乎是气极反笑,“你一个谢家床榻上的娈宠,逃了命,跑来军阵前说救我的命?”
他将刀往泥水里一顿:“我那日是不是太好说话,什么阿猫阿狗也敢在这个时候来耍花招!”
“我不来,你今夜就成反贼了!”
盛尧也不挣扎,“郡城你纵然攻下来。左右营垒的兵马一合围,萧大人,你这叫逼宫谋逆。不论是你胜了,还是你败了,都活不成!”
萧重不与她废话,厉声道:“阵前乱我军心,拉走斩了。成王败寇,史书是给活人写的。”
他杀气腾腾,但盛尧知道他没有底气。
这是一样的,他和她是一类人,都在人潮簇拥中遮掩自己的恐慌。
“你骗鬼呢!”眼见两边要动手,盛尧大声道,“不是史书!”
“是如今的四方诸侯!纵然你篡逆杀亲,做了楚公,谢家和高家就能打着‘讨不臣’的旗号,合兵把你这刚得来的云梦一口吞掉!”
萧重眼角一抽。
这是他今夜骤然举兵,心底扎得最深的刺。这小东西虽然生得薄弱,看局势的眼光竟这般毒辣。
“还等什么!”他向旁边怒吼,“他——”
“我能救你。”盛尧截下他的话,抬起下颌,“我能救你。”
……
四下沉默。
“……原来是个疯傻的。”
萧重反而神情顿解,向左右兵士大笑,身后将官本来被她叫破心思,这一下恐惧散开,各自神情也变得放松,
萧重厉声道:“虽然如此,阵前胡言乱语,也留不得你。”
“我能救你。”少女又耐心道。在一众高大的甲兵间,灰衣凌乱,满脸污泥血水。
“你需要天子的黄钺,中枢朝廷的‘密诏’。”
“你要奉诏除恶。萧将军,你现在必须得让我保护。”
此言一出,周围几十名握着兵刃的校尉亲兵,真就像看着一个疯子,差点在乱军街道上笑出声来。
“让你保护?”
萧重都禁不住真乐了,问道:
“黄钺?大义密诏?”
“你这伴枕的断袖小子,是突发的失心疯?还是昨夜在小谢侯床榻上吃迷魂药吃多了,没清醒?”
他抬起持刀的手,语声鄙薄,“就凭你?你一个中都使节的陪床小厮,哪来的天威密诏,你配吗?”
嘲弄与杀气交织而下,重压在盛尧肩头。
但她也倒不慌。从腾龙台深处走出来的皇太女,早已明白了什么是真正的权柄,也接纳了权力的重量。
盛尧将额角流下的污水擦掉。
黑亮眼瞳冷静地凝视着南楚的孤臣。
“我不配,因为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