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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楚公拿出了他紧靠蛮荒,又在这门阀乱世里浸淫多年练就的绝活,讲究名正言顺、高严雅正。
盛尧脸红了,觉得自己的右边袖子在发光发亮。里头藏着不知名为抽坎填离还是颠倒阴阳的红泥丹丸,此刻正幽幽地散发别人闻不到的心虚。
脑子里闪过谢琚带着水汽的发尾、青年克制到颤抖的手臂、以及此前他亲口说的:“等你有一天真能登极坐殿……哪怕你想要满宫的面首。”
真送来了啊老天!但十六个男人啊!
身边养着个“皇后兼面首”:现成的。
怀里揣着奇奇怪怪的药丸:现成的。
堂下现在还有人刚刚敬献了十六名美貌“乐官”:送上来了!
盛尧惊恐得往后缩一缩,死活不敢往左看一眼。
这事儿比毒药还毒,现下自己个立足不稳,收了这些人,真想不好众官怎么议论,好不容易打下丁点儿威望,登时就要化为乌有。
昔日多有英雄大业未成,便纳了个美姬沉溺声色。
盛尧不太确定史官会怎么写纳十六个。
她开始慌了,琢磨昔日贤明的君主是怎么干的,魏武是怎么把别处进献来的美人赏赐给麾下大将的?光武是怎么推辞外域进献的舞姬的?
是的,少女振奋,赏赐!
贤明的君王在面对美色进贡时,往往为了展示自己不溺于声色、体恤功臣的博大胸怀,都会把这些绝色佳人直接赏赐给有功之臣,借此拉拢人心。
非常合理。非常圣明。
镇定,盛尧,她对自己说,放下酒盏。在一派《皇皇者华》的端庄雅乐声中,打发自己个儿最威严清朗“不近女色——男色”的目光,做出波澜不惊的冷清模样:“楚公厚意,我心领了。”
她威严俯视下首:“只是大业未定,我身为储君,岂能独享此等荣华?自当赐予诸位功臣,以彰显君臣同乐之谊。”
赏给谁呢?盛尧绝望的发现,自己个目前手下有许多臣子,但是都不太合适。
满殿诸臣。校尉将军张楙?送给他男宠,就不叫圣恩浩荡,叫当众奇耻大辱,这越骑没法儿管了,明天手底下人哗变都有可能;
新内史魏敞?魏敞大人此刻跪坐在案后,目不斜视……更不行。
这位是个刚烈的诤臣,若敢把这种代表秽乱的东西赐给他,他多半当场把那十六个人砍了,今晚必能死节,大概就是自刎和触柱的区别。
至于在后座边上大笑不止的罗罗,盛尧皱眉,毫不怀疑,这些世家子弟,落到他手里,恐怕命都保不住。
而庾澈……敌方派来的卧底兼看客。给大将军的使臣送男人?那真真是在挑起南北战火,不亚于直接照着高昂的脸来了一鞋底。
盛尧加倍惊恐地发现,没有人能接这个烂摊子。左左右右一圈看下来,都是各怀鬼胎的老爷们,连个顺理成章的接受者都没有。
少女急得没办法,走投无路的视线穿过文官的队列。
饱含希冀,投向了她亲封的,全场目前最博学多才、唯一有可能且能够名正言顺笑纳这帮“典卿子”的高官。
卢览是女的!年轻!卢览才干绝顶!而且这可是为了躲避跟纨绔子弟结婚才连夜跑来繁昌的好姑娘。
小丸比她年纪还小呢,但卢览现在正是春心萌动的年纪——可能罢,给她十六个精通周礼和古乐的美男子充实家宅,体面又符合她大族传家的学养。
完美!简直是为卢记室量身定做的君恩浩荡!
盛尧眼中迸发出光芒。冲下方正努力降低存在感的卢览,沉沉地点一下头。
“爱卿……”
口中的“我今日将此十六人转赐……”还没吐出来。
下面案几后的卢览,蓦地感受到了来自主公“体贴的关怀”。太傅孙女原本被酒席熏得微醺的脸,擦的一下煞白。
出身六世簪缨门阀,精通诸子百家的刚烈女官,一把握住衣袖,仰起圆脸,直视她的主公。
感激是没有的,只翻滚着玉石俱焚的狠绝。
盛尧被刀了一眼,打个寒噤,几乎能听见利剑出鞘的幻音。
显然卢家姑娘好不容易登朝上殿,打定主意是要做清流的,根本不可能与她同流合污。
她觉得被人当作昏君送了这许多,而自己居然还在打自家军师的主意,此时手里笼着袖里丹丸,窝着眼睛,低下头,都要垂出泪了。
堂下,楚公使节程璘还举着笏板看着上位。
庾澈在斜对面的客席上,使筷子轻轻敲击酒盏,摆明正在等看这初掌兵权的少女,要如何收这“倾城之艳”的场子。
就在此时,左近有人叹息。
谢琚转过身,玄端下摆迤逦而下,对主君长揖一礼:“殿下,臣擅做主张,先将这十六人收编于平原侯府,还请殿下定夺。”
第78章 殿下这随身药丸
盛尧当然是抱着杆子就往上爬, 让她收下这些少年郎是不可能——哦,皇后的好意还是能收下的,谢谢他的热心。
她疯狂向谢琚丢眼色,寄希望于他明白自己的意思。面上摆出不屑的表情, 一点儿都不以为意, 一点儿都不。
“唔, ”她板着脸, “既然平原郡侯这样说了。”
“那这十六名典乐卿子, 便由侯府先行收编,待考校完才学品行, 再行分拨。”
谢琚恭谨地一礼。盛尧松口气。
楚公使节程璘在下头看着,面色不愉,大概做梦也没算到,给皇太女“暖床伴驾”、顺带吹耳旁风刺探军情的十六个美少年, 居然被谢家四郎带了回去。
那是谢四,谁不知道他神智恢复了清明?谢郎一计三城,把人扔进他院子里,跟坐大牢有什么区别?!
不仅是程璘,全殿的西川降臣和内卫将领们,看着这传说中“恩爱异常”、“阴阳合德”的储君与中宫,眼神都变得讳莫如深。
好好好。这朝堂的水, 真是深不可测。
然而这么一搅和,正事彻底黄了。
直到夜宴散场,众人依序散去。盛尧被十六个大活人一冲, 压根儿没能找到机会去套庾澈的话。
这庾澈跟个泥鳅似的,在一旁看了场天大的笑话,顺带打几个马虎眼, 糊弄过魏敞的几次试探,特意路过盛尧的案前,十分同情地叹口气:
“殿下艳福不浅,在下实在不便多扰。改日,改日再来请教殿下安民良策。”
全须全尾地滚回了他的北军大营。
谢琚还立在堂前,慢悠悠地往下走。玄色的礼服让他看起来像一把未出鞘的凶剑。
“殿下还不走?等着听大雅正音?”
“啊,”盛尧翻起来,“你把人收进侯府,打算怎么办?”
谢琚停住脚步,侧过身,似笑非笑。
“怎么办?”他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