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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梦楚公送来的人,自然要物尽其用。殿下难道不好奇,那传说中八百里烟波浩渺的云梦大泽,到底是个什么路数?”

如果抛开和十六个人争宠不谈,这倒是正事!

盛尧眼睛一亮,疾走两步,牵住他的袖子。立刻把那乱七八糟的心思压下去。

谢琚被她晃过几晃,仍然皱着一双好看的眉毛,抿起唇。

云梦近几年虽然安静,但如今趁火打劫,显然窥视眼下机会,早有北上争雄的野心。

……

侧殿。原是繁昌王用来听乐的地方,钟鼓陈设都是现成的。

十六名年轻俊美的乐官正坐在侧席。盛尧不得不承认,云梦楚公不愧能想出美人换马的点子,眼光极高。

这十六人气质清濯,或是如远山含翠,或是似修竹挺拔,分明到每个人身上的熏香都不一样。清雅,毫无俗媚之气。

领头的一人名唤沈雩,平和安静,眼睫毛遮下来能挡出影子。见盛尧走进来,后面跟着谢琚,十六人齐齐俯首:“参见殿下,见过君侯。”

盛尧走上去,在主位坐定,谢琚靠过身,伸出手指,眨一眨眼,与她做个噤声的动作,便在她身前一掀衣摆落座。

这美玉琼琚的贵公子,往那儿一坐,满殿云梦俊杰,霎时显得平庸。好比一群萤火,突然撞上了皓然冷月。沈雩也被这清光容色震了一下。

谢琚却没看他们,从旁边抽出一把七弦琴,长指一勾,琴弦“铮”的一声吟震。

“这就是你们云梦的雅正之音?”

青年冷冷沉沉,十二万分的不悦,“弦是用潮湿的牛筋上的,弦距窄了半分。匠气十足,也能在殿下席前献丑?”

乐官对视一遍,沈雩慢慢道:

“君侯明鉴。此乃我楚地古制‘连水琴’,弦承江汉湿气,故声沉而雄。我云梦大泽方圆八百里,水雾弥漫,以此音奏,方能透穿水波,传出数十里而不散。非是中原干涸之地的制法。”

唔。

“传出数十里?”

青年身后,地位尊贵的少女探过头,粲然一笑,

“这么说,难道云梦公平日还能靠这琴在水上传信?”

谢琚皱眉,振一振衣袖,将她整个儿掩过,盛尧晓得他提防乐官里的刺客,从身后拉拉他的玄端,严整的礼服上立时多出几道褶子。

众乐官都没想到皇太女是这么个温暖可亲的姑娘,沈雩见皇太女接话,振奋精神:

“殿下不知。我楚地乃水乡泽国。长江、汉水纵横交错,洞庭云梦水域相连。步骑难行,我等唯凭水路。”

“好哇,”不待青年答话,身后那少女又冒出头,说道,“那想必船很快了,很能装人。”

沈雩笑道:“楚公治下非同民船,编练‘青雀楼船’三十艘,每船可载人五百,另有走舸、艨艟数千。来回也不需金鼓,皆以牛角与水底敲击木板传声。在水面上可谓来去如风,一日千里。”

好大的阵仗。三十艘青雀楼船,这就一万五千水军!

盛尧和谢琚交换一眼,心里暗自惊骇。如果没有强大的水师,中都兵马哪怕过了江,在沼泽泥沼里,只能是被按着头打的活靶子。难怪田通哪怕被困死,也不想轻易往南面退。

谢琚悠然道:“一日千里?听闻云梦地处卑湿,每至春夏便生瘴气。怎么,你们都不用吸气的吗?”

“瘴气?”沈雩摇头,“君侯有所不知。我云梦有生长于大泽,个个水性极佳。若遇上瘴气毒雾,或者水面交战,许多水卒含一截空心芦苇管,可潜伏水底半个时辰不出,换气不吐水泡,泅水能逆流而上。”

水底潜伏?半个时辰不出气泡?

逆流而上!初春的西北风往东南吹。可那黑魆魆的水藻底下,水波却在诡异地逆流而动。

没有气泡,伏击暗杀,从水底骤然窜出的黑水靠,那快得出奇的一锥……

啊哈。盛尧明白,向谢琚点点头。

难怪!平原津这三城防线怎么会有那样狠辣精熟的水鬼。

谢家要杀她犯不上用这么上不得台面的暗杀,高昂有庾澈看着也不可能,原来是这看似恭顺无害的南边山鸡。

盛尧兴奋得简直想跳起来转两圈。既然知道了刺客是谁派来的,顺藤摸瓜,想必城里还有云梦探子。

抓住了,就能抓住楚公的痛脚,到时候看那个老使节程璘还能不能在大殿上装模作样。

“殿下?”谢琚见她突然激动,指间琴弦一顿。

“走了!”她再也坐不住。片刻都不想耽搁,只恨不得立马插上翅膀飞回书房,去跟卢览、魏敞还有郑小丸碰头,好好把这从南边递过来的刀子给掰断。

“你们接着舞,接着奏乐!我还有要紧的军务!”

盛尧霍地站起身,提起衣摆就要往殿外跑。

堂下十六个云梦乐官被她惊得不知所措。

沈雩心思极快。此次被楚公送来,除了安抚刺探,本就记着要摸清这位“女君”底细。

他眼睁睁看着皇太女刚听他说完话,便神色大变要急着离去,而传闻中与皇太女“阴阳合德”的平原侯,却冷若冰霜地坐在一旁,似乎毫不阻拦,女君也不向他交代去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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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怪之极。

眼见盛尧快步从案几后绕出,沈雩迎上前去,恰到好处地半步挡在她身前。

“殿下留步。”

这姓沈的少年郎身姿清拔,衣袂翻飞,闪到近前敬道:“夜露深重,春寒料峭。殿下为国事如此操劳,实在令臣等痛心。”

“只是长夜漫漫,殿下……难道不打算留宿此处?也不要谢侯与臣等随侍吗?”

留宿!随侍?!

盛尧正思量着怎么去抓探子,冷不丁被人拦住,还用这么暧昧的语气说出个“留宿随侍”,一下不晓得怎么应付。

更别提这少年典卿的气息贴得如此近,几乎要擦着她的衣袖。她扮了十年男装假太子,确实有点害怕人突然近身。

“不用了!起开!”

她几乎是潜意识地炸了毛,想都没想,伸出手臂用力往前一挡一推。

沈雩一个踉跄退了半步,少女也因这急躁的一推,袖袍在半空中甩过。

一颗被贴身藏在右边广袖最深处的东西,因为这剧烈的甩动,终于摆脱布料的束缚。

飞出袖口。掉落下来,无比响亮的咕溜溜滚动。

那玩意儿在地上转了三个圈,显眼地停在众人中央。

也就是停在盛尧的脚前。

更也就是,停在斜后方端坐的谢琚眼皮子底下。

空气凝固。

或者说,冻死了。

沈雩低下头,看了一眼。

其他十五个云梦乐官也齐刷刷地看了一眼。

这是通体赤红如火,表皮还闪烁着十分可疑的金粉色泽的药丸。

不仅颜色扎眼。味道也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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