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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日了。
伤害她的人,终于死了。
......
裴怀璟还是没能死成。
经过日复一日的课程,奏折上的字句不再晦涩难懂,文武百官明里恭顺、暗里推诿的心思,也渐渐能看得分明。
除此之外,他还被逼着学别?的东西。
他终于知道了,那一夜,他们做的是什?么。
所谓的生米煮成熟饭,名为交合。
唯有最亲密无间的人,才能做,与他理?解的近乎一致。
他不可遏制地想?起与自己亲密无间之人。
想?起她紧张羞赧的模样,想?起与她十指相?扣的感觉,想?起她会在他耳边说爱他...
这些日子以来,少年第一次露出笑意。
可渐渐的,他唇角的弧度逐渐平直。
他开始惴惴不安起来,他想?起了她勉强自己与他做的原因。
他不在乎了,只是好恨,恨当?时?的自己。
是他太善妒,才会将?她越推越远。
他的呼吸急促,又用同样的方?法迫使自己冷静下?来。
血溅了满地。
第一百日了。
......
十二月廿五。
“陛下?万寿无疆!”
百官俯首称贺,贺礼如山。
就连昔日的敌国,也遣使来贺,礼数周全。
歌舞升平,裴怀璟顺从地坐在高位上,受着一切。哪怕他曾杀兄弑父,登位的手段狠戾不光明,大家都?不敢不尊敬。
回了寝宫,陆子昂也来找他,让宫人摆了一桌吃食。
“生辰快乐。”陆子昂感慨又唏嘘,向少年敬了一杯酒,“以后终于有人为你庆生了。”
在楚国的时?候,他不能在明面上随意和裴怀璟接触,因而他也忘了。
裴怀璟神?色略涣,闷头喝了一杯又一杯酒。
除了母亲在世的那些年,他的生辰与寻常一日并无分别?。他早已?忘了过生辰的滋味,也并不记得今日是自己的生辰。
他只知道,今天是与她初次相?遇的日子。也是她离开他的,第一百三十四日。
如今,他已?是个正常人。
亦接受了她不会再来找他的事实。
没有她,他也能过得很好。
......
又是一年除夕。
少年帝王独自站在皇宫最高的楼阁上。
一簇簇烟花呼啸着窜入夜空,轰然炸开。
璀璨的光焰明明灭灭,映入他空茫的眼底,激不起半点涟漪。
忽然,脸颊一凉。
裴怀璟微微仰头。不知从何时?起,天上竟悄然飘起了雪。
雪花纷纷扬扬落下?来,其中一片栖在他的眼睫上,他还未来得及眨眼,便化成一抹水意。
湿痕顺着眼尾滑落,在他的面颊上拖出细细一线。
像一滴泪。
裴怀璟迟缓地抬起手,触上自己的脸。指尖湿润,与无数个辗转反侧的夜晚无异。
有点止不住了。
雪越下?越大。纷纷扬扬,无声无息,落在少年单薄的肩头,覆上他墨黑的发?。
他一动不动地站着,任由雪花将?自己一点点覆盖。
远处又炸开一簇烟花。
炽亮的光映亮他眼下?尚未干透的水痕,将?那点湿润映得愈发?潋滟。
第一百三十九日了。
...想?。
好想?,好想?,好想?。
第90章
噼里啪啦的烟花在夜空中绽开, 照亮了满城灯火,也?照亮了并肩而立的两个人影。
还没到子时,烟火好看却不算灿烂, 零零星星的, 东一簇西一簇。
今晚温、谢,两家人吃了顿团圆饭。
说好了一起看烟花,临出门时,温升荣却扶着腰直皱眉,说是老毛病又犯了,实在撑不住。而谢令仪也?说自己不习惯熬夜,已经困倦得不行了。
最后的四人行,变成?了两人行。
温晚笙向来喜欢跨年的氛围。
她仰着头, 静静凝望了片刻烟火映出的夜空, 待光彩消失, 她才转过脸, 看向身旁的人。
“谢大人。”她眉眼?弯弯, 唇角亦携着温柔的笑意, “你的新年愿望是什?么?”
谢衡之的声音温缓,如潺潺流水, “愿海晏河清,时和岁丰。”
温晚笙半懂半不懂地点了点头, “还有吗?”
“愿世上再无流离失所之人。”谢衡之眸中映着万家灯火,答得从?容。
“谢大人的心里,只有天下吗?”温晚笙歪了歪脑袋, 心里的好奇怎么也?抑不住,“有没有...关于你自己的愿望?”
谢衡之略一顿,在漫天飞雪中, 静静看向她。
那眼?底,藏着一缕几乎察不见的忧愁,在这样近的距离,不经意地流露了出来。
温晚笙呼吸渐缓间,青年朝着她伸出手。
她没有闪躲,任由纤长?的手落在发顶。
谢衡之轻柔细致地为?她抚去发间落雪,终于启唇:
“我想与你——”
偏在这一刻,终于到了子时。
零零星星的烟火,骤然间变了模样。
万千烟花同时升空,在他们头顶轰然炸开,金色、红色、紫色、蓝色,一朵接一朵,一片接一片,碎成?满天星雨,照亮整个夜空。
流光溢彩,铺天盖地,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恰好,将青年的声音遮了去,也?将少女的视线吸引了去。
“哇!”温晚笙顿时豁然开朗,似孩童一般惊呼出声。
去年的这个时候,她才刚穿越而来,满心想的都是怎么回去,怎么离开这个陌生的世界。
而今,又是一年新岁,她的心境却悄然变了模样。
这里的人,这里的事,不知?不觉间牵住了她的心,让她生出几许眷恋与迟疑,甚至隐隐让她有些舍不得离开。
直到烟花的轰鸣声渐渐回落,夜色重?新变得安静下来,她才恍然清醒。
她侧过脸,再次望向攻略对象。
却不想,毫无防备地撞进了一双温柔而专注的眼?睛里。
流光渐隐,青年的轮廓却愈发清晰。眉目疏朗,鼻梁挺正,唇厚适中,烟火余光落在他的脸上,褪去了往日的清冷疏离,只余下一种难以言喻的绚烂。
温晚笙的心跳一下变快、一下又变慢。
谢衡之的眼?里,好像没有漫天烟火,只有她。
她忽然有点不敢与他对视,慌忙垂下眼?,拢了拢披风,又吸了吸被冻红的鼻子。
“咳咳,谢大人。”她清了清嗓子,声音里带着一点连自己都察觉得到的紧张与不自在,“刚才烟花太响,我没听清你的愿望。”
谢衡之睫羽难得一颤,眼?中不合时宜的失落,被他极快地敛了回去,平整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