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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时隔这么久以来的第一次见面,没想到他连正眼都不带瞧自己的……好像之前曾珈说的那些血淋淋的场景,都是胡编乱造似的。
这次见面,总感觉和印象里的他不一样了些,比如下巴线条似乎更消瘦了。
罗泊这会儿正微微侧着头,听坐在沙发扶手上的简韶说话,睫毛垂着,看不出什么情绪。
简韶今天穿得随性,浅蓝色针织开衫领口松松垮垮,和罗泊有一句没一句搭着话。说着说着,就抬起手,轻轻捏掉他肩头的一点东西。
罗泊只是稍微侧了侧身,头都没回。那种放松的状态,很少在自己面前露出过。
他挑了离罗泊最远的沙发坐下。
罗母在问他什么,睡眠?工作?声音嗡嗡的,像隔着一层真空。他嗯嗯地应着,视线却焊在远处那两个人身上。
他看见简韶拿起玻璃杯,倒了水,递过去。罗泊接过来,拇指无意识摩挲着杯壁。
午饭时,原镜池跟着曾珈坐在一边,正好对着罗泊,稍微抬头就能看见袖口外那截护具。
桌上菜堆得满满的,大多是比较温补的食材,热气裹着香味往上飘,幸运地模糊了彼此的视线。
罗母舀了碗鸡汤,轻轻搁到罗泊面前:“小泊,多喝点,脸色还是有点白。”
“谢谢妈。”罗泊声音不高。
“其实他最不爱喝汤了。”简伯母笑着说。
“记得他十六岁那年,在我们庄园生病了,我硬灌了他一碗,结果第二天他就趁我不注意,一股脑全倒进简韶碗里了。”桌上顿时一阵笑声,罗母也摇头笑了笑。
原镜池没笑,碗里一块山药被他戳得全是眼。
罗泊慢慢舀了一勺汤送进嘴里,喝得极慢,眉毛都没动一下,似乎与自己无关。
曾珈及时接过话头,说起自己最近办的案子,气氛才又被炒热起来。
饭后,阳光已经西斜,穿过落地窗,在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曾珈突然接了个电话,脸色沉下来,皱着眉走出偏厅。
简韶拍拍罗泊胳膊,低声说了句什么,两人就并肩往院子外走,靠得很近。
客厅里一下子只剩原镜池。他坐在角落扶手椅里,捧着还微烫的茶杯,不远处,那两个人背对着他,身形笔直,简绍站在他侧前方,微微仰头说着话。
罗泊大多时候只是听着,偶尔回一句——他们中间那股气场像一张网,把别人全挡在外头。
自己依然是那个,站在他世界边缘的人,连个像样的位置都没有。
窗前两人忽然停下话头,罗泊转过身,四目相对。原镜池心跳猛地漏了一拍,急忙撇开脸。
曾珈推门进来,皱着眉头:“烦死了,队里又出事。”说完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他。
“哦对了,忘了告诉你,我哥他其实……”话没说完,楼梯上传来罗母的声音:“小珈,快来帮妈妈把你爸书房那盆君子兰挪个位置!”
曾珈啧了一声,无奈耸耸肩,给了原镜池一个“回头再说”的眼神,就匆匆跑上楼,脚步声越来越远。
原镜池端起冷茶抿了一口,涩味顺着舌尖一直往下走。
其实他很想找机会,问罗泊一句:“你的手怎么样了”,就这么一句再普通不过的客套话,他都没勇气说出口,怕换来一句敷衍,怕自己到头来只是自作多情。
他轻轻叹了口气,把茶杯悄悄放下,正想找借口离开,至少在彻底变成笑话前。
窗外突然一声闷雷,轰隆隆震得玻璃微微发颤。紧接着豆大的雨点砸下来,噼里啪啦连成一片,天色刷地暗下去,庭院里的草木在风里猛晃。
“哎,这雨说下就下。”罗母从楼梯上探出身,“这么大雨,你们年轻人开车毛手毛脚的,不安全,今晚别走了,房间都空着。”
曾珈从楼上下来,无所谓地耸耸肩:“我明天早班,住这儿也行。”
拒绝的话卡在喉咙里,原镜池看看窗外狂风暴雨,又瞥了一眼门厅自己那个小包,最后还是选择了沉默。
这种天气硬要走太刻意了 他们还没机会商量——商量什么时候给父母摊牌离婚的事情。
他点点头,声音几乎被雨声盖住:“……那麻烦爸妈了。”
罗母马上叫佣人去准备房间和东西。
雨声成了屋里唯一的动静,噼里啪啦砸着窗户,把客厅衬得更暗。
罗泊走进客厅,抬手按了墙上的开关,几盏壁灯亮起,驱散开了昏暗。
他没马上走开,而是去酒柜那边,用右手拿起一瓶矿泉水。大概左手不方便,动作有点笨,拧了两下瓶盖都没开,直到使了点劲才听见咔哒一声。
他仰头喝了两口,喉结滚动,水珠顺着嘴角滑下来,滴在衬衫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我妈说,今晚你睡我房间。”他声音很低,混着雨声有点模糊。侧影在壁灯下显得格外安静。
原镜池沉默地点点头,移开视线,看着通往庭院的长廊。雨势小了些,变成沉沉的沙沙声,空气里是泥土和湿草的清新味,凉凉的钻进鼻子。
他知道,要是分房睡,外人肯定会起疑,哪怕装也得装出来。
晚饭是简单的家常面,面条煮得软乎乎的,餐桌气氛比中午松多了。罗父罗母偶尔说两句,曾珈低头刷手机,时不时插一句。
罗泊吃得少,筷子动了几下就放下,大多时候听着,偶尔回一句。
原镜池更安静,只机械地往嘴里扒面条,什么味道都尝不出来。他只想赶紧吃完,赶紧熬过这个憋闷的晚上。
饭后罗父叫住罗泊:“小泊,来书房下盘棋。”
罗泊起身时动作顿了一下,大概扯到了左手伤口,眉峰轻轻皱了皱。他的视线从原镜池脸上掠过,停了一瞬,快得像错觉,接着就跟着罗父上楼去了。
原镜池不想待在客厅被盘问,只能借口想休息,提前回卧室——罗泊的房间又大又干净,带着老宅特有的木头味,还混着一丝淡淡的松柏香。床铺得整整齐齐,枕头摆正,书桌上放着几本旧书。
原镜池洗漱完躺进被窝,却怎么也睡不着。
雨声已经小了,只剩零星滴答从窗外传来。
他睁眼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不知过了多久,摸过手机,屏幕亮起,显示凌晨四点。他侧过身,伸手一摸,旁边空空的。
大概不会来了。
原镜池轻轻吸了口气,起身披了件外套,轻手轻脚推开通往庭院的小门。
夜风带着雨后的凉意扑面而来,他打了个寒颤,外套下摆轻轻晃。
雨停了。一弯下弦月朦朦胧胧挂在天上,洒下淡淡清光,小院被冲洗得干干净净。
原镜池沿着回廊慢慢走,想散散心。
廊边南天竹长得茂密,层层叠叠。回廊拐角的长椅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