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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夜。而朱亦莺身上只松松披了件素白汗衫,衣襟微敞,露出颈间淡红的痕印,风一吹,便觉微凉,昨夜的零碎记忆骤然涌上心头,瞬间烧得他脸颊滚烫,从耳根红到脖颈。
他不敢惊动身侧之人,攥着汗衫的衣襟,轻手轻脚地想要起身穿衣,指尖都因羞赧而微微发颤。
心头压着的事太多,桩桩件件都重如磐石。天子昏聩,默许方士炼丹用人;民间怨声载道,百姓有苦难言;还有昨夜,李熔俯身而下,用唇舌替他解那媚骨散之毒的画面,一遍遍在脑海里盘旋,羞得他几乎抬不起头,心口又酸又热,乱作一团。
朱亦莺离开了折月楼。
第21章 埋藏在心
盛夏骄阳似火,灼烤着长安城郊的演武场,热浪滚滚翻涌,连空气都泛起朦胧的涟漪。场中旌旗迎风招展,猎猎生威,士卒们身着薄甲,列阵操练,喊杀声震天动地,步伐整齐划一,戈矛在烈日下泛着冷冽寒光,尽显大唐雄师的凛然气势。夏日士卒操练正酣,朱亦莺一身玄色劲装,身姿挺拔如松,立于点将台侧,声如洪钟,细细讲解着行军布阵的精妙要领,目光扫过场下,尽是纪律严明、士气高昂的将士,大唐军威展露无遗。
这支骁勇善战的劲旅,是他一手悉心打磨、日夜操练而成,守得住家国边境的安宁,却护不住手无寸铁的无辜孩童,这般锥心刺骨的痛楚,让他寝食难安。每每闭眼,孩童们惊恐无助的面容便浮现在眼前,满心皆是对歹人的愤恨与对孩童的愧疚。
心绪翻涌难平,朱亦莺径直寻至李熔居所。屋外暑气蒸腾,闷热难耐,屋内却因冰盆镇着,清凉舒爽,与室外的酷暑形成鲜明反差。李熔临案端坐,手中握着细笔,正低头悉心描摹纸上娃娃的眉眼,笔触轻柔缱绻,满含温润之意。朱亦莺推门而入,周身还带着室外的燥热,神色凝重肃穆,开口便直奔主题:“李郎,你可知那些以人体炼丹的邪方士,藏身之处究竟在何方?”
他双拳不自觉地紧紧攥起,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语气中满是愤懑与坚定:“所谓仙丹,绝不可能助人永生。我欲设法夺下仙丹,交由吴先生与陈太医共同鉴别,彻底拆穿这群方士的鬼蜮伎俩。”
李熔手中的笔未曾停歇,依旧细细勾勒着娃娃的五官,抬眸看向他时,眼底藏着几分了然与担忧,轻声提醒:“朱兄,那炼丹之地戒备森严,驻守着不少自诩得道的方士,个个身怀诡谲之术,你孤身前往,怕是难以全身而退。”
“李郎尽管放心。”朱亦莺语气斩钉截铁,目光灼灼如炬,没有半分退缩之意,“我自有谋划,绝不会鲁莽行事。”
李熔闻言,缓缓放下手中笔,拿起一旁裁好的素色小衣,动作轻柔细致地为纸上娃娃披好,眉眼间满是温婉,随即抬眼,声音平静却字字清晰有力:“今夜子时,那些方士还会前往折月楼掳取一名童女,你只需暗中跟踪,便能顺藤摸瓜找到他们的巢穴。”
朱亦莺心中骤然一震,当即躬身行礼,语气恳切真挚:“此番多谢李郎相助。”
两人相视无言,周遭一片静谧,谁都没有提起昨夜的种种过往。那些未曾宣之于口的复杂心绪,仿佛从未发生过,却又在彼此心底悄然浮现,挥之不去。如同衣下不经意生出的痒意,藏在隐秘之处,不经意间便撩拨得心尖微颤,说不清道不明,却又真切地存在着,萦绕不散。
李熔未曾劝阻朱亦莺,并非放任他身陷险境,而是深知朱亦莺的谋划切实可行。只要能顺利夺下仙丹,交由吴筠这般德高望重的道长与陈太医共同鉴别,出具确凿实证,天子素来信任看重吴筠的言辞,必然能洞悉其中真相。而高公公一心忠于陛下,最是看重天子的龙体安危,得知仙丹有损圣体,定会全力禁止这等邪异的炼丹恶行。
事实也正如李熔所料,朱亦莺行事果决,进展十分顺利。吴筠先生见过他后,对其赤诚之心与过人胆识颇为欣赏,颇为看重这位年轻将领。
没过多久,高力士便亲自召见了朱亦莺。
殿内凉意习习,舒适宜人,高力士身着华贵锦袍,目光细细打量着眼前身姿挺拔、气度沉稳的朱亦莺,见他一身英气勃发,眉眼间满是赤诚忠勇,嘴角缓缓上扬,双眼眯成温润的月牙,语气中满是赞许:“都尉心怀家国,有一腔爱国爱民的热血,且文武双全,有勇有谋,实乃我大唐难得的栋梁之才!”
朱亦莺当即垂首,恭敬行礼,身姿端正,静待高力士下文。
果不其然,高力士轻抚长须,轻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笃定:“果毅都尉这一职,着实委屈了你这般人才,老夫手中恰好有一份差事,正合你前去担当,必能让你一展所长,不负一身才学与拳拳报国之心。”
朱亦莺闻言,再度躬身行礼,声音铿锵有力,掷地有声:“全凭高公公安排,臣定当竭尽所能,恪尽职守,不负公公举荐之恩,不负朝廷重托,誓死护百姓安稳,报陛下隆恩浩荡!”
第22章 久别重逢
天宝六载,安西节度使高仙芝率万骑西征小勃律,朱亦莺以果毅都尉身份,带领本部轻骑随军出征。
大军从安西出发,过疏勒、翻葱岭,一路万丈冰崖,人马都疲惫至极,不少士兵面露怯意。唯独朱亦莺带队规整,夜里不卸甲,清晨必列阵,高仙芝在高处看了,暗暗称奇。
到了连云堡下,吐蕃依仗险要死守,箭石如雨砸来。高仙芝命李嗣业、田珍为左右陌刀将,自己督战中军。朱亦莺的部队本是后军,见前军攻崖受挫,军中士气稍挫,他立刻按剑上前,整肃队形。
随即亲率三百精骑,弃马徒步攀岩冲锋。乱石滚落,不少士兵中箭倒地,朱亦莺挥剑破关,率先登上堡角,斩杀吐蕃守将,大喊着杀入敌阵。唐军士气大振,跟着猛攻,很快拿下连云堡。
战后论功,高仙芝召朱亦莺入帐,见他甲未卸、血未干,笑着夸赞他勇猛有章法,当即升他为折冲都尉,统领一府兵马,做西征先锋。朱亦莺单膝跪地,立誓拼死效命。
天宝八载,陇右节度使哥舒翰攻打吐蕃石堡城。朱亦莺从西域赶回,以折冲都尉身份归入哥舒翰麾下。
石堡城地势险绝,三面临崖,仅一条路可上,吐蕃屯粮死守,唐军前军屡攻惨败,众将都犯难,唯有朱亦莺神色不变。哥舒翰下令死攻,朱亦莺主动请战当先锋。
他选三百死士,趁夜人衔枚、马裹蹄,攀爬绝壁小路。十数人坠崖身亡,朱亦莺率先攀上侧崖,趁吐蕃守军不备,杀入寨中斩兵烧哨楼。
城下唐军见火光,全力攻城。朱亦莺在城头死战,身中两箭,血染铠甲仍死守突破口,直到大军登城。石堡城攻破后,哥舒翰对他大为赞赏,立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