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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前我与陈太医之女的婚约，早已私下解除。那姑娘只是仰慕我手艺，如今我与她，不过是亦师亦友。此事不便声张，我已寻礼部尚书悄悄办妥。”

朱亦莺一怔：“李郎为何突然告知我这些？”

他自问并未露过半分心事，不该被瞧出端倪。

李熔望着他，目光认真而温和：“忽然想起，此事未曾与你说过。你我之间，本就不该有隐瞒，不是吗？”

朱亦莺心头一热，朗声道：“从前虽无此约，可李郎既这般说，朱某无有不允！”

一夜之间，心绪从沉渊升至欢喜，他一时竟有些回不过神来。

第19章 媚骨散

大唐盛世，海晏河清，四海承平。朱亦莺的母亲醉心云游，遍访名山大川，踪迹不定；父亲则在长安城内寻了处雅致地界，开了间茶坊，煮茶会友，日子过得闲适安然。生于这般太平年月，家中又无琐事烦扰，朱亦莺每日里除了训练士卒，回潜光院便是品茗读书，日子过得惬意，心下只觉岁月静好，再无波澜。

可近来，他却发觉身旁的李熔，渐渐变得有些不同寻常。

李熔每月竟有大半时日，会在夜半时分悄无声息地出门，因他白日要去折冲府，也不知李熔何时回潜光院。

起初朱亦莺并未放在心上，毕竟李熔曾与他执手许诺，二人之间，从无秘密，不必相互猜忌。

可这般夜夜外出，实在太过诡异。

按捺不住心头疑虑，这日深夜，李熔再度悄身出宫后，朱亦莺便施展出幻术，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只见李熔行至长安城内一处灯红酒绿的欢愉楼前，推门而入，不过半柱香的功夫，再出来时，已是换了一身装束。

那是一身极是妖艳的华服，绫罗绸缎衬得身姿曼妙，面上覆着一张精致的狐狸面具，眉眼隐于面具之后，身姿纤秾合度，竟雌雄难辨，周身气质也全然变了，再无往日的清俊温润，反倒多了几分勾魂夺魄的妖娆。若不是朱亦莺幻术精妙，跟得极紧，任谁也无法将眼前这妖冶之人，与平日里的李熔视作同一人。

出了欢愉楼，早有一辆装饰华丽的马车等候在旁，数位身姿窈窕的女子簇拥着李熔登车，马车随即辘辘前行，朝着城外乌云密布、阴气沉沉的山峦驶去。

行至山脚下，一处隐蔽的洞口赫然显现，马车驶入其中，洞内竟是别有洞天。四周光影迷离，似真似幻，暗沉沉的雾气萦绕不散，夹杂着丝丝阴冷的风，耳畔隐约传来诡异的声响，既透着梦幻迷离之态，又裹着挥之不去的恐怖，让人脊背生寒。

马车行了许久，最终停在一座雕梁画栋却阴气森森的楼宇前，门楣上悬着一块漆黑牌匾，上书三个冷冽大字：折月楼。

“主人。”

李熔推门而入，楼内往来的女子见了他，皆屈膝行礼，语气恭敬至极，显然对他极为敬畏。待李熔走进一间单独的雅室，朱亦莺才撤去幻术，现身在他面前。

“朱兄。”李熔闻声转头，狐狸面具下的目光平静无波，丝毫没有吃惊之意。

朱亦莺上前一步，声音带着几分急切与不解：“李郎，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你为何会在此处，又为何这般装扮？”

话音刚落，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清脆的门铃声响，叮铃一声，在静谧的楼内显得格外突兀。李熔立刻朝朱亦莺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快步凑到他耳边，气息轻拂，低声道：“客人来了，朱兄且先隐身一旁，稍等片刻。”

朱亦莺闻言，当即再度施起幻术，身形隐于空气之中，悄无声息。不多时，房门被缓缓推开，一个身形逾两米的高大男子走了进来，他身形魁梧如巨兽，双眼狭长阴冷，宛若蛇瞳，周身散发着一股浓郁刺鼻的腐肉气息，混杂着淡淡的腥气，扑面而来，让人作呕。

那股诡异的气息，瞬间让朱亦莺心头一凛，猛地想起了边塞的异教徒，此人周身的阴邪之感，与那些异教徒如出一辙！

“雪郎，我的东西呢？”那怪物般的男子粗声开口，声音沙哑刺耳，随即摊开蒲扇般的大手，目光直勾勾地盯着李熔，满是急切。

戴着狐狸面具的李熔微微蹙眉，素手执起一把折扇，轻轻捂住口鼻，身姿妖娆地缓步上前，步履款款，尽显风情。他将一个巴掌大小的男娃娃轻轻放在男子手心，声音柔媚婉转，全然化作了风情万种的女子语调：“仙人放心，东西早已备妥，分毫未差。”

朱亦莺隐在旁，一时竟看怔了神，心头被李熔这般截然不同的妖冶魅力所摄，久久回不过神。直到那怪物男子接过娃娃，转身欲离去，他才猛然惊醒，下意识便要迈步跟上，欲查探此人底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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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腕却忽然被李熔轻轻拉住，阻住了他的脚步。

待那怪物男子走远，李熔才撤了手，缓缓开口，向朱亦莺解释道：“此处名为鬼市，地处长安边界，原是荒无人烟的野地，自鬼市成形后，往来之人日渐繁多，鱼龙混杂，三教九流，无所不有。我经营这折月楼的生意，实则是在帮高公公办事，只是高公公此人，亦非传统意义上的良善之辈。”

朱亦莺眉头微蹙，满心不解，追问道：“李郎何出此言？”

“你前些时日远赴边塞，想必对那些异教徒炼丹之事，早已有所了解。”李熔望着他，语气沉了几分。

朱亦莺神色凝重：“不错，那些异教徒丧心病狂，竟用活人炼制所谓长生丹，行径卑劣，人神共愤。”

“你可知，这等阴邪勾当，并非那些异教徒独创，而是从长安传去边塞的。”李熔的声音，带着几分难以言喻的沉重。

朱亦莺心头猛地一震，联想到方才李熔交给那怪物男子的娃娃，瞳孔骤然睁大，声音都忍不住发颤：“难道说……”

“没错。”李熔轻叹一声，语气平静却字字惊心，“方才我给他的，是一个被缩了身形的鲜活孩童。”

朱亦莺闻言，当即挣开了李熔。

“我话还未说完，你莫要冲动！”李熔急声阻拦。

“此事关乎人命，何须多言！”朱亦莺心头怒火难平，转身便快步冲出了折月楼。

鬼市的街头，光影斑驳，雾气氤氲，四周建筑奇诡，飞檐翘角隐于暗雾之中，灯笼散发出昏黄的光，照得路面影影绰绰，冷风卷着阴寒之气掠过，夹杂着阵阵诡异的声响，朱亦莺身影穿行其间，很快便追上了那怪物男子。

“你为何挡我去路？”那怪物男子察觉到有人拦路，停下脚步，蛇瞳般的双眼阴狠地盯着朱亦莺，声音阴冷刺骨，周身腐肉气息愈发浓郁。

朱亦莺拔剑出鞘，寒光乍现，眼神冷冽如冰，字字铿锵：“我来取你性命。”

话音落，长剑疾刺而出，剑势凌厉，直逼男子心口。本以为这男子身形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