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州。”
“内司陈扶,私出京师。敕所在州郡,驿道、津渡、逆旅、村坞,一体防遏逻访。但有年貌、衣装、形迹相类者,即行拘留,飞驿驰奏御前。”
“敢有知情纵放者,以同罪论。”
牒文拟就,加盖玺印,由飞驿即刻传发。
高澄立在殿中,只觉一股戾气从胸臆直冲头顶。连手上的伤口都仿佛被这戾气灼烧,传来阵阵钝痛。
他想砸了眼前的一切,把一切都撕碎、碾烂!
他想杀人。
时光一寸寸熬过,时至申时,天色渐暗下来,云层压得很低,像是要落雨。
并州、肆州、朔州无半点回音,自邺城至西北边地,茫茫千里,无一丝她的消息。
怒火一点点凉进心底,焦躁与惊惶像藤蔓一样爬出。
二妙龄女子远行。无兵卫护送,无符券通行,只有两匹马。
一路西去,前路茫茫。会不会遇山匪剪径,落入恶人之手?
会不会因不善骑马,惊马坠崖,粉身碎骨?
她说“忽感疾恙”。若是真的不舒服呢?若是半道暴病,倒在哪个不知名的村坞、路边,没有人认识她,没有人知道她是内司……
远处传来钟声。
正是晚课时分。先是城西天乐寺的钟声,紧接着,城东白马寺、城南昭德寺、法琳寺、邺宫寺、受都寺……相继响起,此起彼伏,从四面八方涌来,汇成一片庄严而肃穆的佛音,混着暮色,漫进南窗。
高澄站在那张案前,抬起头。
天是灰的。云层厚重,夕阳透不过来,只在天边压着一道暗金色的边,像一道伤口。
他看着那道光,看着那片灰蒙蒙的天。
忽然想起天龙山。
他闭上眼:
求神佛保佑,赐弟子一念感应,一线灵犀……
又一个时辰过去。
堂里已点上烛火,还是没有消息。
“传录尚书事。”
赵彦深来得很快。烛火映见他鬓边的白发,和眼底的忧色。
潘子晃案上新铺着纸,墨已研好。
“密制诸州刺史:自京畿至西北边镇,诸州城门、关隘、驿铺、津渡,一体严加诘察。但有形迹疑似内司陈扶者,就地拘执,毋得纵逸。敢有漏网、失察、私放者,以军法从事。”
“另下一道边牒,发西北诸军镇:边关戒严,若内司陈扶入境,即刻拦遏。”
两道密文,封印,用玺。
“发。”
烛火烧短了一截,烛泪顺着铜座淌下来,凝成乳白色的堆叠。
赵彦深垂在身侧的手微微蜷起,为追缉一名内司这般兴师动众、因私废公,作为宰辅,他应该跪下来犯颜劝谏。
可孩子人不见了,若真出了什么事……
“来人!召大将军入堂密议。”
他终是上前一步,躬身劝道,“陛下已发密诏至诸州,令边关戒严,京畿逻骑四出,动用天下之兵、邦国之权,只为追缉陈内司一人,此举……已是逾制。再召大将军……”
“彦深不必多言。”高澄抬手打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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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里总觉着,光那些不够。
门启门阖,高浚趋步入内。
“朕着你即刻自大将军府简选精骑,亲自统带,昼夜兼程,循西路直追至边镇。”
“沿途州郡但有阻扰、怠慢、不奉诏者,可先行处置,后奏朝廷。”
高浚叩首领命。不敢耽搁,即刻辞驾。
大将军府距宫城不远,纵马片刻即至。
值夜的兵士正在廊下打盹,被他一声厉喝惊醒。他直入正堂,解下佩刀搁在案上,对迎上来的亲卫道:
“召督护唐邕,速来议事。”
说罢在案后落座,铺开舆图,手指沿着邺城往西的驿道一寸一寸划过——滏口、井陉、河东、幽州……她若真往前线去,会走哪条路?
唐邕今夜轮值,来得很快。
“大将军。”
高浚没抬头,目光仍锁在舆图上,手指点在并州位置。
“即刻整兵备马,往西北……追缉一人。”
“何人?”
“陈内司。”
唐邕一愣。
“陈内司?末将方才还见过她啊。”
“什么?”
“臣自城西巡查,在普惠寺见到了陈内司。陈内司虽换了素衣,但那身形步态,臣不会认错。身边那侍女也是常随的那个。”
御辇落在寺门外。
夜雨潇潇,顺着檐角滴落,砸在石阶上,溅起细碎的水花。寺门半掩,两盏纱灯在雨中晃着,光晕晕开一圈,照着门上那方旧匾——《普惠寺》。
两旁的楹柱上,鎏金联语已斑驳褪色。
院内松柏虬劲,黑沉沉的枝桠在雨中静默,红梅白梅光秃秃的枝干在雨中湿漉漉地发亮。秋夜雨寂,香客寥寥,偶有一二僧人披蓑穿行。
高澄穿过甬道,往大雄宝殿去。
住持身披袈裟,手持念珠,见驾便拜。
高澄看着他。当年那个站在老住持身侧的年轻徒弟,如今已是方丈了。
“寺里如何?”
“托陛下洪福,香火绵延。先师圆寂前还念着陛下,说当年为陛下批命,言语冒犯,幸得陛下宽宏。”他抬眼看高澄,目光里带着敬慕,“这些年陛下南征北讨,开疆拓土,正是应了陈内司当年之诗啊。陛下为英雄豪杰,果能降服恶煞呐。”
高澄听他说完,嘴角微微一动。
“陈内司呢?”
“在偏殿礼佛呢。”
偏殿门虚掩着,一缝光从里面透出来。
檀香的气息扑面而来,殿内没有点灯,只佛前燃着几排蜡烛,烛火摇曳,把一切都笼在昏黄的光里。一位老僧垂首坐在香案旁,双目微闭,身旁的蒲团上,净瓶蜷着身子在打盹。
宝座之上,是任胄当年所献汉白玉佛像,褒衣博带,眉眼低垂,温柔地俯瞰着殿中之人。
佛前蒲团上,跪着一个纤瘦的背影。
一身素衣,头发简单挽着,没有冠,没有钗,露出一截后颈,在烛光里显得格外纤细。她跪得笔直,双手合十,一动不动,像一尊小小的雕像。
高澄忽然想笑。
笑自己何以会干出这等蠢事?
折腾了一日。
他把自己能用的权柄都用了,而她,就在祂面前跪着。
她为何要来这里。为什么在佛前跪这么久。
是觉得这里灵验吧。
她还是个孩子时,曾跪在这里,合十祈祷,求佛祖保佑他身康体健,无灾无难。
后来他真的躲过了灾厄。
而她现下会许什么愿,不用问也知道。
“稚驹。”
她转过头来。
看见是他,她瑟缩了一下,像一只受惊的小兽,无措的指尖微微绞住衣摆。
高澄走到她身侧,弯下腰,执起她的手。
他将她从蒲团上拉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