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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深地看了高澄一眼,眼中盛满了撕裂般的痛苦,他以头触地,一下又一下,“咚咚”的声响在死寂的庭院里回荡,
“天意何以如此弄人!儿臣现已知情,知晓陈内司是父皇的人,知晓儿臣的心意是何等僭越,何等荒唐!可……可心中之情,已如附骨之疽。”
“儿臣不敢求父皇原谅,更不敢奢求父皇成全,儿臣只求父皇——暂息雷霆之怒,莫要为了儿臣这般不孝之子,伤了圣体!儿臣愿做牛做马,无论何等险恶艰难之事,皆愿赴汤蹈火,以赎无意间对父皇造成的伤害。只求父皇……莫要再为儿臣动气,保重龙体!”
“愿父皇开恩,允儿臣此生不娶!从此一心侍奉父皇!”
高澄缓缓点了点头,神色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只是听懂了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乌那罗受工伐!”
“末将在!”
“高孝珩抗旨不遵,目无君父,杖一百——即刻行刑!”
这话如惊雷炸响,嘈杂的劝谏声汹涌而来。赵彦深、司马子如、陈元康等近臣纷纷跪伏在地,“陛下饶命!求陛下饶二殿下一命啊!还请陛下从轻发落!”高浚心急如焚,几步凑到高孝珩身边,急喝:“二郎!你糊涂什么!还不快低头认下!”看高孝珩垂首不语,半点松动也无,只得转身扑到阶前,“皇兄!饶了二郎吧!他就是认死理,并非要抗旨!哪怕杖责三十也好,只求别要了他的命啊!”兰陵王跪伏在地,“求父皇饶二兄一命!儿臣愿替阿兄挨半数!”其余几位皇子亦纷纷跪伏在地,齐声求情,皆愿为高孝珩分去杖刑。
可这所有的声音,都像石沉大海,没有激起一丝涟漪。高澄仿佛什么都没听见,什么都没看见,神色冷硬如铁。
乌那罗受工伐即刻会意,命两名兵士上前。兵士取过刑杖,架起高孝珩,将他按在早已备好的长凳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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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手行刑的兵士暗自思忖:二殿下乃陛下亲子,陛下想来只是一时盛怒。若下手过重,待陛下气消,必迁怒于己。心念至此,刑杖落下时,他下意识收了几分力道。
这微不可察的轻重之差,却未能逃过高澄的眼。不等第二杖落下,他已厉声下令:“徇私舞弊,行刑不力,杖责一百!”
那兵士脸色瞬间惨白,“噗通” 跪倒在地,连连叩首求饶:“陛下饶命!陛下饶命!臣知罪!臣再也不敢了!”乌那罗受工伐上前一把将人扯过,按在另一具长凳上,亲自执棍行刑。刑杖落下,声声沉闷震耳,伴着兵士撕心裂肺的哭喊,凄厉之声,令人心头发寒。
新换的兵士再不敢有半分留情,杖落之处,用尽全身气力。
“砰 ——”“砰 ——”
每一杖落下,便有一道清晰杖痕透过官袍浮现。冷汗自高孝珩额角滑落,滴在青砖之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可他自始至终,未发一声呻吟,未吐一字求饶,只死死咬紧牙关。
司马子如被宗亲们推至御前,再次凑近高澄,“陛、陛下,二殿下年轻气盛,一时糊涂,那番话不过是意气之语,当不得真。”见他依旧恍若未闻,心下一急,附耳直言道,“陛下!当年神武皇帝何等威严,天下无人敢逆。可陛下当年那般行事,神武皇帝也未曾要陛下性命。陛下如今……何至如此?”
高澄终于有了动静。他微微偏头,看了司马子如一眼,吐出三个字:
“不一样。”
陈扶于他,与郑大车于高欢,不一样。
司马子如心中万般不解,究竟何处不同?即便不同,也是当年陛下所为更为过分吧?可高澄那一眼暗含的警告,让他不敢再问,不敢再劝。
便在此时,卫将军阿古忽上前一步,对着行刑兵士厉声喝道,“废物!连行刑都不会?行刑岂有不脱上衣之理?这般敷衍,是何用意!”
兵士吓得伏地叩首,连连告罪。
刘桃枝眼瞳微眯,上前一步,扯开高孝珩身上已染血的官袍,三两下尽数扒掉。
衣衫褪去,露出高孝珩紧实匀称的上身,而最刺目的,是他腹间一道长长伤疤,自肋下斜延至腰侧——那是在洛州时,他为救君父所留。
高孝珩再度俯身受刑,背部早已杖痕交错重叠,皮肉绽裂。
高澄立在原地,目光沉沉。片刻之后,他终于转身,一言不发地朝着殿门外走去。
他走了。
这个动作,无声地传递出一个信号——可以手下留情了,不必打死他。
满殿众人皆是松了口气。
最后一棍轻轻落下,众人一拥而上,小心翼翼扶住奄奄一息的高孝珩。
太医徐之才匆匆赶来,清理他背上狰狞的杖伤,撒上止血止痛的金疮药,再以干净白绫一圈圈细细裹好。
高孝珩伏在榻上,气息微弱如缕,额间密布的冷汗渐渐收敛,面色苍白,可一双眸子却依旧清亮,并无昏沉之兆。上好药,太医又叮嘱了几句 “静养百日、不可动气、不可沾水” 的话,躬身告退。众人都清楚,此刻留在这儿,非但帮不上什么忙,反倒可能惹来陛下的猜忌,纷纷上前,对着高孝珩叮嘱几句 “好好养伤”“莫要再执拗”,便陆续散去。
一时间,显阳殿内的人渐渐走空,喧闹散去,只剩满殿的药味与血腥。以及几人没有离去。
崔暹立在榻前,望着高孝珩苍白憔悴的面容,心疼道,“二殿下才略过人,理政有方。只需安心养伤,静待时日,待陛下雷霆之怒稍解,必有转圜挽回的余地。”
高孝珩伏在榻上,声音轻而缓,
“崔大人不必宽慰。我从无一丝幻想,以为凭着些许微末才具、些许旧日功劳,便可脱此困局。”
君要臣行,臣不得不行;君要臣止,臣不敢不止。他今日所犯,触逆的是君王不容半分拂逆的意志。他比谁都清楚。
司马子如急道:“殿下既看得如此明白,便当知那番话,错得有多厉害。你该松口,说不过是一时心动、一时糊涂,并非非她不可,不过是世间一女子而已!你这般说,陛下才有台阶下,你才有生路啊!”
“大丈夫立于天地,有所为,有所不为。她当众自请愿嫁,我若退缩,将她置于何地?”
司马子如一怔,刹那间豁然明了。
眼前的高孝珩,与当年的高澄,真的不一样。
他长叹一声,连连嗟叹:
“殿下啊殿下!你本是诸皇子之中,最有才干、最有格局、最有前途的一个!文武兼备,进退有度,多少人看好你,多少人寄望于你……如今竟为一女子,走到这般地步……何其可惜,何其可惜!”
高孝珩唇角微微一动,似是一抹极淡的笑,又似是一抹极轻的叹,
“不可惜。”
痴人没有前途,是应该的。
高湛负手立在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