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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臣何时……何时成了陛下的女人?!”
她从未想过高澄竟会如此行事。
更想不到自己辅佐他多年,忠心耿耿,换来的却是当着所有人的面被这般羞辱。
触及黑亮眼眸里那片破碎的泪光,高澄喉结狠狠滚了一下。他闭了闭眼,猛地偏过头,冲外扬声,“唐邕!”
“末将在!”
“送陈内司回含光殿。她饮酒过多,言语失当,需得好好静养。”
陈元康和李丞赵彦深等刚弹起身,高澄已是再一声断喝,“乌那罗受工伐!!”
监卫都督乌那罗受工伐应声带队而进,顿时铠甲铿锵作响,长刀出鞘,寒光一闪,瞬间控住了整个光碧堂。方才还窃窃私语的众人,瞬间噤若寒蝉,无人再敢妄动分毫。
唐邕与陈扶无半分私交,更不会违抗帝王旨意。示意手下上前,一托一扶,二人看似恭敬,实则力道极重,竟是半请半架,硬生生将本就气得脚软的陈扶架了出去。
高澄目光重新落回高孝珩,
“朕将封氏宝艳赐你为妃,三日后完婚。”
封宝艳忙起身,三步并作两步近前跪下,摇头道,“臣女愿放弃方才宴席之上,陛下应允的赏赐,换取陛下收回赐婚成命!臣女不愿嫁给心中已有他人之人,不愿委屈自己,求陛下成全!”
高澄没有半分犹豫,目光直转卢夫人身旁的胡骊——封宝艳不肯,世家贵女多得是。
可高孝珩已先一步开口,斩钉截铁道:“儿臣未明陈内司心意时,尚可遵父皇之命。而今已知她与儿臣两心相许,那儿臣此生,除陈内司外,绝不娶任何人!”说罢,再行叩首大礼,“儿臣不在意陈内司与父皇有旧。儿臣恳请父皇垂怜,将陈内司赐与儿臣,儿臣定当待她如初,绝不相负。”
高澄静静看了他片刻,轻轻颔首,吐出一个字,“好。”
话音落,他缓缓起身,反手自身旁刘桃枝的腰间抽出腰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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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高孝琬第一个反应过来,他猛地踹翻身前的案几,扑上前跪倒,死死抱住高澄的腿,哭喊声响彻殿堂,“不要!父皇不要!求父皇不要杀我阿兄!为何要为了那个女人,杀自己亲生儿子!”
广阳王、兰陵王等高孝珩的一众兄弟,也反应过来,不顾一切地冲上前拦阻。宗室亲贵、文武大臣亦纷纷涌上前,跪地相劝,一时间,殿内一片混乱。
高浚一把抱住高孝珩,将他的头按在怀里,不让他再激怒高澄。
高演死死攥住高澄执刀的手腕,“皇兄三思!莫要酿成大错呐!”
连高湛也收敛了嬉皮神色,劝哄道,“嗨,多大点儿事啊!不就是个女人嘛,不想赐给他便不给,犯不着动刀。这死小子就是没见过女人,被迷了心窍,教训教训便是了。”
太原王妃李祖娥得了夫君高洋之命,快步走到皇后元仲华身侧,附耳几句。
皇后深吸一口气,端稳中宫威仪,郑重传谕:“夜寒露重,今日仙都苑宴,到此散席。诸王、百官各自归邸,毋得喧哗,不得妄传言语!高孝珩,即刻返回显阳殿闭门思过,无陛下圣旨,不得擅自出入!”
众人纷纷应声附和,默契地配合着退散。高浚和高孝瓘等半劝半架,强行将高孝珩拽了出去。
殿内渐渐归于寂静,只剩下满地狼藉的案几、汤汁,还有少数未敢离去的近臣。
高澄立在原地,握着刀的手微微颤抖,心底那股压抑不住的、被背叛的屈辱与痛苦顺着血脉,蔓延至四肢百骸,压得他喘不过气。片刻后,他猛地甩开高演的手,朝殿门外走去。
身后,高演忙快步追出去,太子也一瘸一拐往出跑,赵彦深一把拉住也要跟去的司马消难,
“速去找你阿耶司马子如!让他即刻入宫!”
第91章
此生不娶
靴底急促踩在宫道的石面上, 刚拐过宫道,远远便见披甲持戈的兵士将显阳殿围得铁桶一般。
庭院内火把如昼,将每一寸青石、每一张面孔都照得纤毫毕现。庭院中央, 近臣宗亲围站成圈,年轻帝王立在当中,眼神直直砸向脚下, 周身之气如巨石压顶。
皇帝脚边的青石板上, 晋阳王双膝跪地。他官袍沾了尘土, 发丝凌乱地贴在额角,脊背却依旧挺得笔直。
一尊冷漠的君王, 一樽孤绝的皇子, 这般对峙,看得司马子如心口又一紧, 连忙快步上前,敛衽拱手,斟酌着叩问:“陛下, 不知究竟发生何事?二殿下为何要跪在此地?”
高澄连眼皮都未抬一下, 依旧死死锁在高孝珩身上,
“朕再问你一遍——当真不知?”
“儿臣不知!此乃阴差阳错, 天命弄人!绝非有意冒犯父皇!”
高澄嘴角勾起抹弧度,“高孝珩, 你明敏早慧, 弱冠便列九卿。前番朕巡幸四方,你日日随侍左右, 陈扶亦常伴御前理事。朝夕相处, 你会看不出朕与她的关系?”
“儿臣不敢!”高孝珩猛地叩首, 发出“咚”的一声轻响, 再次抬头,眼中满是恳切,“君臣有别,父子伦常,儿臣何敢有丝毫揣测圣意之心?陈内司守礼端谨,始终以君臣之礼待父皇,儿臣又岂敢对她有不尊之想?”
司马子如忙道,“陛下素来磊落坦荡。但凡对谁动了心意,从来都是直言不讳,荣宠加身,未曾遮掩避讳。可陈内司随侍陛下多年,却始终与陛下以君臣相称,人前又举止得体。”他摊开手,一脸坦诚,“别说二殿下这般心思单纯的晚辈,便是臣等这些看着陛下长大的老臣,也只当陈内司是陛下的左膀右臂,未曾有过他念啊!”
陈元康连忙上前,深深一揖,恭声道:“陛下,连臣这个做阿耶的,若非陛下开金口,也万万不敢肖想小女有这般福分呐!小女容貌稚气寡淡,性情更似男子,实非陛下平日里所喜的温婉娇柔之辈。二殿下不知陛下心意,实属情理之中,还请陛下恕他!”
赵彦深亦道:“陛下,方才席间众人之所以惊讶议论,实因无人会往那处想。二殿下不知情由,只是想求娶心仪之人,且走的是求旨赐婚的正道,并无半分私下苟且,绝非有意僭越!还请陛下念在他年幼无知,从轻发落!”
“是是是!赵大人所言极是!”众人纷纷附和,满是求情之意,高浚最为急切,连连点头,“皇兄!确是如此啊!求皇兄饶了他这回吧!”
高澄依旧面色冷漠,目光沉沉地锁着高孝珩。许久,他才缓缓开口,“而今你已知晓,择日与朕为你择定的贵女成婚。”
众人闻言,皆是长舒了一口气,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半截。重提赐婚,这是陛下给的台阶,是饶过高孝珩的信号!纷纷给高孝珩使眼色,恨不能替他谢恩。
高孝珩缓缓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