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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处有石炭,何处有珍蘑。

行至半山一处岔道,高孝珩忽地驻足,回身道:

“勘察未显之利,犹如沙里淘金。依循旧路,又怎会有新的发现?参事精熟庶务,不若留守山下,统筹已有账目。由本王与陈内司自行探看,或能有意外之得。”

是商量的客气,可‘本王’二字,以及那昂首睥睨的身姿,参事何等眼色,即刻拱手道,“殿下所言甚是!下官便在山下恭候殿下与内司。”

山路陡然寂静,只余鸟鸣在空谷中回音。

石阶湿滑,陈扶鞋底在生着暗苔的石面上一蹭,身形还未及晃,腕子已被一只温热手掌稳稳扣住。

另只手一扶一带,她已被半护在怀中,稳当地踩在前方一块平整青石上。他站得极近,山间清寒的雾气裹不住年轻男子身上的气息,混着似有若无的‘朝隐’冷香,侵袭萦绕。

掌心温度透过衣衫渗入,脸颊也跟着漫开薄热。

她指尖微蜷,欲要抽回手。

就在她动念的同一瞬,他手掌松开,只是并未后退,仍在她身侧挨蹭着,目光如安静的蛛

丝,无声无息,却又无处不在地缠绕着她。

她咽咽唾沫,先迈了步。

山路蜿蜒隐入雾中,前方那两道身影,也已变得影影绰绰。

净瓶侧过头,大大方方地打量身旁人,晋阳王的贴身苍奴,一个二十出头、相貌平平无奇的年轻汉子。

“你叫什么名字?”

苍奴转过脸,对她露出一个毫无内容的微笑,又转了过去。

净瓶眼珠一转,凑近道,“喂,你家主子,是不是中意我家女郎?”

苍奴依旧只是笑,目光平视前方雾气,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净瓶眯了眯眼。

她忽然加快脚步,往前方那两片即将被雾气吞没的衣影追去,嘴里喊道:“女郎等等奴……”

一只手臂铁似得横在了她身前。

苍奴动作快而无声,手臂伸得平直,牢牢拦住她去路。

净瓶嘻嘻一笑。又轻轻叹出口气。

“唉,可惜了……你主子人是真好,模样、性子、本事,样样都没得挑。可有什么法子呢?上头还有他父皇在。他将来娶哪家闺女,他自己可做不了主哟。”

苍奴放下手,只是笑而不语。

圣驾出青州,进入沧州地界。

沧州刺史乃高澄五弟彭城王高浟,宴席上,长史韦道建惟妙惟肖地给高澄学彭城王在任的事迹。

“隰沃县的主簿张达曾到州府办事,连夜赶路,住在一户百姓家里,还吃了人家的鸡羹。这件事被殿下暗中查知。等各地郡守、县令聚齐后,殿下当着众人的面对张达说:‘你吃了人家的鸡汤,怎么不付钱?’张达只能认罪。全州百姓都称赞他断事如神。另有一人从幽州来,赶着驴驮着鹿肉干。走到沧州地界时,他脚疼走得慢,偶遇一人结伴同行,没想到这人竟偷走了他的驴和鹿肉干逃走了。第二天一早,这人到州府告状。殿下便让随从和府中官吏去收购鹿肉干,不限制价钱。失主见到被买来的鹿肉干,一眼认出自己的,官府顺着线索,很快就抓到了盗贼。”

高澄拊掌大笑,“我们子深理事,竟有西汉黄霸之遗风!”

离了沧州,东行至瀛州。盘桓两日,议定盐务章程,折而向西,定州接驾的,不再是厍狄干,而是新任刺史赵道德。

高澄召赵道德及州府属官升堂议事,细问户籍、垦田、赋役、仓储诸事。陈扶与高孝珩侍立两侧,就数目与户曹吏员核实。堂上问答持续近两个时辰,两人问得细,赵道德等人答得也实,看得出对州情甚为了解。

午后,高澄兴致颇高,命赵道德随行,携陈扶、高孝珩等人巡视定州。

唐河蜿蜒如故,河畔芦苇已染薄霜,更远处,阡陌纵横,数处新聚的村落屋舍俨然,炊烟袅袅。

高澄对赵道德道:“三年前,朕与陈内司路过时,那里尚是一片荒芜。”

“陛下当年下令招抚流亡,分户授田,开渠引水,定州方有今日之貌。去岁新垦良田千二百余顷,安置流民七百余户。”

侍从奉上食盒,揭开是热腾腾的枣泥烧饼,高澄拈起一块递给陈扶,“尝尝,看可还是当年滋味。”

陈扶咬下一口,笑回:“滋味未改,山河已新。”

高澄朗声一笑,对赵道德道:“民生疾苦,首在衣食。”

言罢,命刘桃枝去牵马匹。几人策马,亲往那片新垦之地巡视。一路田垄齐整,沟渠通达,农人见贵人仪仗,远远便跪伏磕头,呼喊万岁。

行至田埂深处,铅云疾聚,天际忽地暗沉。豆大雨点砸落,顷刻间成瓢泼之势。

“陛下,前方有祠宇!”赵道德指向东南。

高澄望去,雨幕中果然有一角青灰飞檐。众人策马疾驰,百余步便至祠前。

祠宇新建不久,青瓦粉墙,规制俨然,门楣上三个大字‘澄恩祠’。

竟是百姓为高澄立的生祠。

高澄眸色一深,当先推门而入。祠内宽敞洁净,正中并非神佛塑像,而是一尊帝王冕服坐像,雕工朴拙,却也能看出几分高澄的轮廓气度。香案上供品新鲜,香炉中灰烬尚温。

雨水顺着众人的衣袍滴落,在青砖地上洇开深色水痕。

窗外雨声如涛,雷声轰然作响,高澄立在祠中,仰头望着自己的塑像。

“田畴丰岁稔,苍生沐甘霖。檐外涛声旧,祠内造像新。”

晋阳王声音落下,陈扶下意识抬眸,正与那微敛凤眸相撞,唇角双双漾起笑意,尽是不必言说的灵犀。

“好诗!”高澄大赞。

回到州府,他即刻升堂。定州官员、本地有头脸的士族豪强皆奉命齐集。

高澄先肯定了定州三年来的治理成效,依次褒奖了众人垦荒安民之绩。最后,声音沉肃道:“刺史赵道德,昔从神武皇帝于艰难之际,屡立战功;今镇守定州,恤抚黎元,此实政也。加赵道德镇东将军,进河阴县男为子爵,增食邑二百户。望卿砥砺前行,永固州牧。”

“陛下隆恩!臣必竭忠尽智,以报天恩!”

堂下众官与士绅亦随之拜倒,山呼万岁。

一行离了定州,一路向南,不数日便入冀州地界。

冀州地势平旷,漳水、黄河于此交汇。时值秋末,收割后的田垄露出赭黑的土地。远望黄河大堤,可见水患遗留痕迹——残破的土垣,倒伏的树木,以及大片荒芜的滩涂。

新任冀州刺史、上党王高涣请罪道:“今岁水患后,臣弟与僚属不敢懈怠,督率民夫抢修堤防,疏浚河道,可惜元气尽复,仍需时日。”

高澄拍了拍弟弟肩膀,安慰道,“不怪你,治水贵在未雨绸缪。朕此次来,便是帮你看看堤防。”

接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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