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120


一个清算阴影波及到她时,能保下她的‘大树’。而公主,正费尽心机,要将这样的人揽入后宫,变成‘对手’。”

“替夫纳妾?何等短视,何等愚蠢!”

她不过一个女官,竟敢对她这个公主,说出这等话来?!可偏偏元仲华感受到的,竟不是被冒犯的怒意,而是溺水者看到浮木的希望。

“是我……糊涂了……还请侍中……提点……”

行至岔路,元仲华看眼正堂方向,朝陈扶颔首一礼,转身向大门而去。

刚到廊下,便听见里头的争执声。

“你只顾着应承,可看过女儿脸色?!”

“妇人之见!此等天恩,阿扶求之不得,你方才那闷不吭声的样,才是失了待客之道!丢我陈家脸面!”

“我可不是陈家人!丢不到你的脸上!”

“你!”

“阿母。”

陈扶从门边暗影里走进来,手里多了根乌黑油亮的马鞭。她径自走到原先座位,缓缓坐下,将那鞭子横置于膝头。

陈元康急声问:“殿下呢?”

“走了。”

陈元康反应过来,定是得了阿扶准信,回去复议了。

“好啊!那可是昭仪,是仅亚于皇后的尊位!”他浑身因激动而颤着,“待相国大事一成,你造册受封,哈哈!阿耶便是国丈!你在后宫,我在前朝,内外相济,何愁我陈家门楣不耀?!”

“阿耶为官十数载,只看得见金光大道?”陈扶摇摇头,冷然一笑,“陈家是何等根基?一非世家强族,二无累世功勋,所凭所恃,不过是一时信重。这样虚弱的根底,却封授右昭仪,将多少世家贵女、勋旧宗室踩在脚下?他们那一腔愤恨,会冲着谁来?”

“相国今日可以一时兴起,将女儿捧上九霄。他日若有一丝不如意,那些嫉恨挑唆便会入耳,彼时,一句‘勾结外臣、倚仗宫掖’,便足以让你我遭遇灭顶之灾!”

陈元康并非不懂,只是自认以自己和女儿之才能,不会是那般结局。可话说回来,高澄又确实是,说错一句谏言就翻脸的人……

“可……可若阿耶违逆他,按相国的性子,不一样是自寻死路?”

“谁说要阿耶违逆他了?”

陈扶起身走至他面前,撩起袍摆,屈膝跪下,捧起那根乌黑的长鞭。

“孩儿是要请阿耶,演一出戏。”

元仲华抿了抿唇,看向堂中人,开始了她的回禀:

“陈大行台与李氏夫人,对此天恩厚爱感激涕零,连道家门有幸,绝无半分异议。”

高澄勾唇一笑,陈元康是聪明人,李氏一介妇人,能有什么异议。

“只是陈侍中……”

“?”

“她不肯。”

第54章

他不信。

高澄脸上的神情, 像是被过于明亮的光线晃了一下,出现了一瞬空白。

她不肯?

稚驹?那个自幼便跟着他,永远乖顺, 永远贴心的稚驹?她怎会“不肯”?

他不信。

落在元仲华身上的眸光沉下来,冷得骇人。

“哦?稚驹是如何……‘不肯’的?”

元仲华袖中的指尖狠狠掐了掐掌心,她不能慌, 这是陈扶叮嘱过的。

她微微垂眼, 避开高澄那迫人的审视, 神情并非惶恐,而是陷入回忆的恍然。

“陈侍中听闻之后, 眼底闪过光亮, 显然是欢喜的。可那欢喜不过一会儿,便沉了下去。”

“她沉默良久, 向妾身深深一拜道‘公主厚爱,相国隆恩,然, 正因恩深似海, 稚驹更不能以私情损公义,以近幸乱朝纲。’然后……说出了一番令妾身无从辩驳的道理。”

元仲华轻叹一声, 那叹息里有无奈,有感慨, 更有一种被更高原则说服后的无力感。

“夫君, 妾身看得分明,她的神情绝非矫饰推诿, 亦非拿乔作态。倒像是……真被自己心头那一番道理给困住了。言辞虽显迂执, 可那片心……确是一片赤诚为公之心, 倒叫妾身……不好劝了。”

高澄眼里的冰霜, 随着她的叙述悄然融化了些许,但眉头却蹙得更紧。

“什么‘损公义’,‘乱朝纲’?她具体说了什么?你细细说来。”

元仲华面露惭愧,赧然道:“夫君恕罪,陈侍中言辞中的道理……妾身闻所未闻,实在……难以复述周全。”她努力回忆道,“似是……关乎立国根本……赏罚大道?”

罢了,以她的见识,记不全才对。

元仲华的话不似作伪,稚驹那傻孩子,只怕真是天下大事、朝堂机锋想多了,钻了牛角尖。

不行,他得亲自去,给她掰正了,拧过来才行。

“孤亲自去问她。”

他说着,便转身要往外走。刚迈出两步,却又顿住。低头瞥了眼身上略显随意、袖口还沾着些许酒渍的常服,对侍从道,

“给孤更衣。”

净瓶小跑着穿过前厅照壁,冷不防一头撞进一堵坚实里。

“哎哟!”她踉跄后退,捂着撞痛的鼻尖抬起眼。

日光正盛,明晃晃地落在来人身上。

高澄穿着一身玄色织金云纹的锦服,外罩墨狐皮里大氅,领口一圈丰茸的狐毛,衬得一张脸轮廓极分明、极俊美。睥睨着她的凤目含威带嗔,天然一段矜贵又迫人的气度。

净瓶反应过来,也顾不得残雪泥泞,“扑通”一声跪下,带着哭腔道:“奴婢正要去找相国呢!求相国救救我家女郎吧!她、她……”

高澄见她满脸急泪,话都说不周全,心头‘咯噔’一沉。

“她在何处?”

“回相国,在正、正堂。”

他也顾不上什么仪态了,拂开引路的李府门房,大步便往里走。

穿过前庭,还未到廊下,异样声响便隐约飘来。

是鞭子划破空气的声音,挟着沉闷的、落在衣服上的噼啪声;一下,又一下,听得人牙关发紧。

紧接着,李氏的哭腔,断续传来:“……你这死心眼的丫头!天大的恩典,天大的好事!多少人求都求不来!你怎么就……怎么就转不过这个弯啊!”

“……正因恩深似海,女儿……才不能只贪图自己尊荣……女儿得为相国虑,为长远计……”

是稚驹。

“混账!”陈元康一声暴喝,打断了她,“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此等大事,岂容你一个女儿家任性!必须嫁!由不得你!”

又是一记鞭响。

高澄抢上台阶,一把推开门扇。

堂内情形,毫无遮掩地撞入他眼中。

陈元康手里握着根乌黑的马鞭,高高扬起,李氏徒劳地想要去拦,脸上泪水纵横。

陈扶跪在地砖上,襦裙背部已然裂开几道长口子,露出底下中衣的白色,以及……

- 御宅屋 http://www.yuzhai.lif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