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121


中衣下那隐隐透出的、红肿交错的鞭痕。

即便如此,她仍决然摇头,那神情,像极了那匹看似乖巧,却最是难驯的果下马。

陈扶转过脸来。

她的额发被冷汗浸湿,凌乱地贴在颊边,下唇已被咬出血印。

看到是他,面上掠过极复杂的情绪。似是惊讶,似是委屈,又有一丝终于等到了的松懈。

高澄几步跨到她面前,握住她胳膊,将人拉了起来。

触手处,单薄的身躯在微微发抖。

他的视线落在她左臂上。先前为救他而留下的、蜿蜒的淡白色疤痕,赫然添了一道新鲜的红肿鞭痕,渗着细细的血珠。

一股尖锐的疼狠狠戳刺他的心脏。

他的稚驹,从小到大,他连句重话都舍不得说,犯了错最多不理她一会儿,何曾动过她一根手指头?

她虽也曾为他流血,但那是在生死关头,是荣耀的伤疤。

眼下这算什么?!

别人的鞭子,落在为他挡过刀的身子上,落在他的人身上!

自家孩子被人打了的愤怒,瞬间烧穿了他的理智。

“净瓶!”他厉声喝道,“愣着做什么!去取药!最好的金疮药!”

净瓶忙应声,飞快地跑了出去。

高澄这才将目光转向脸色青白、手足无措的陈元康和李孟春。

“孤将稚驹送回李府,是要她静养疗伤,不是让二位,以这般粗暴之法对待!”

陈元康慌忙躬身,“臣……臣教女无方,一时情急……”

“孤看你是官做久了,”高澄打断他,“忘了怎么做父亲!她有错,当细细教导,为何动此重刑?!”

李氏啜泣着辩解:“这丫头她死心眼,怎么劝都不听,非说什么会坏了规矩,误了相国大事,我们也是……”

“够了。”高澄再次打断,他看着这对父母,一个急功近利,一个只会哭泣,他们根本不明白怎么教孩子,也不配教!

“此事,你们不必管了。她的那些‘道理’……” 他低头,看了眼被他搂在怀里的人儿,语气柔下来,“孤来与她说。”

净瓶给陈扶后背上完药,穿好衣服,将药罐搁在榻边矮几上,悄觑了眼

进门的高澄,反手带上了厢房的门。

室内陷入一种私密的寂静。

高澄在榻边坐下,拿起那药罐。

陈扶垂着头,半撸起袖口,露出那段伤痕累累的左臂。

他强压下窜起的怒火,耐着性子,用指尖剜了一点药膏,轻轻涂在那道鞭痕上。

药膏触到红肿的皮肤,陈扶瑟缩了一下,却没出声。

“连公主亲自上门的好意,都敢驳斥?”他开口,带上无奈笑意,“真是胆子不小。公主一番苦心,保你一生富贵尊荣,你倒好,让她在你父母面前脸上无光,下不来台。”

他用指腹缓缓推开药膏,那动作是与嘴上嗔怪不符的、小心的温柔。

没听到回话,他抬起眼瞥她,见她垂着眼睫,泪光在眼底要坠不坠的,透那点火气莫名消了些,反倒生出几分解释的念头,“你也莫要觉得,右昭仪便矮人一头。”

“不过是朝会时居东,褕翟上多二行摇翟,玉饰罢了,皆是虚仪。实则,选侍用度、宫闱裁夺、子女爵禄、君恩雨……”喉结一滚,将某个词咽了回去,“……赏赐,你只会更多。”

陈扶终于抬起眼,轻声道,

“所以,这般尊贵的位置,要留给真正的功臣之女啊。”

“而今不过三分天下,尚且需要与元氏联姻,以安抚洛阳势力。倘若他日东征宇文,南灭萧梁,新拓疆土,新附臣民,又怎么可能……不用位份去联姻,去笼络,去巩固朝局呢?”

她说的,高澄岂会不懂,这正是他未将左昭仪之位许出的缘由。

他收回手,将药罐盖上,

“那稚驹呢?” 他唤她的小字,声音低下去,“稚驹自己……想做阿惠哥哥的昭仪么?”

第55章

迟早的事

他凝视着她的眼睛, 不放过任何一丝波动,

陈扶漾开一个极轻极浅的笑,“稚驹已经……得到最好的奖赏了呀。”

高澄微怔, 随即明白过来,她说的是她离开大将军府那日,他答应的那件事。

“那不算。那事惠及的不是你。”

陈扶握住他的手, 指尖抵着他的掌心,

“知道什么叫‘自己人’么?”

“‘自己人’就是, 即便你什么也不给,也会忠于你的人。名器之所以贵者, 在于不可轻授。右昭仪这般重要之位, 怎可浪费在‘自己人’身上?”

她将自己划归为无需用名位收买的自己人。同时,也将昭仪之位定义为不该被浪费的政治筹码。如此一来, 若还是坚持要给她,除非这并非出于赏功,而是出于什么别的理由。

高澄被堵得胸口一闷, 呼之欲出的话在舌尖滚了又滚, 终究被压了回去,化作喉间一丝无声的滞涩。

见他沉默, 陈扶握着他的手收得更紧,也将道理夯得更实:“纲纪之所以明者, 在于赏罚有度。护主救驾, 乃人臣之本分,如同子侍父母, 天经地义, 何谈功勋?”

“今日稚驹以本分而获超格擢升, 恐令朝中内外误以为, 只需恪尽职责,便可邀取非常之赏。日后朝廷奖惩之度,将何以权衡?”

她言辞恳切、逻辑缜密地陈明利害,然而高澄听罢,那股烦躁非但没有被化解,反倒催生出另一股更强势的力道。

他反手握住她,将人带近,不再掩饰那股属于霸主的专断之气。

“什么‘本分’!你十年辅弼,功在社稷;救驾于危难,九死一生;这若只算‘本分’,那满朝文武,还有几人配称有‘功勋’?孤就是要赏你!”

他向她倾身,迫人的气势笼罩下来,“至于先例?开了更好!孤就是要让天下人都看看,对孤尽心者,孤就是不惜名器,不吝殊荣!此非淆乱纲纪,反是树立典范!”

陈扶迎着他目光,幽黑眼眸映出他焦灼的神色,

“相国要拿稚驹立‘典’,稚驹自然愿意。只是,这般‘典范’,于相国的千秋大业,当真有利么?”

“相国正行曹丕之事,乾坤更易,已在眉睫。全天下人的眼睛,都钉在相国的一言一行之上。每一道政令,每一次封赏,皆被置于那‘代天摄政’的无形铁尺之下,细细丈量,反复评议。”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根极细极韧的丝线,穿透了他的专断,轻轻巧巧地,勒在了最要害的关节。

“稚驹的辅弼之功,不过几位中枢近臣知晓,稚驹在世人眼里,终不过是一女官近侍也。”

“如此抬举一近侍,世人会如何看新君?那些心中尚念着元魏香火的遗老遗少,那些嫉恨

- 御宅屋 http://www.yuzhai.lif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