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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扶会如此待他,自然是因敬他慕他……爱他。
他喉结滚动,端起那盏茶,品酌一口,温热茶汤熨过喉咙,连带四肢百骸都舒坦起来。
“她自幼便是如此,”高澄放下茶盏,叹笑,“向菩萨许的愿里,只有孤的安危;小小一点,就说要保护孤;孤交办的事,从未出过差错,也不要赏赐,在她眼里,能帮到孤就是最大的赏赐。”话匣子一旦打开,便有些收不住,“后来年岁渐长,见识愈深,劝孤戒虎狼之药,朝政更是倾心尽力……真是把孤的事,全然当自己的事,才总能想到孤前面去……”
陈氏听得极其专注,不时颔首,适时插入一两句感叹:“陈侍中当初说妾为了大将军,什么艰难都可克服,如此看来……说得又何尝不是她自己?” 或是,“大王能得此良佐红颜,实乃天赐。”
她的附言,句句说到痒处,高澄越发觉得,来找陈氏说话,真是来对了。
“孤却没往此处想过,若非公主提出,岂非误了她。”高澄慨叹,“待过门后,需得好好补偿于她……”
“陈侍中知晓,不知该如何欢喜。能名正言顺地长伴大王左右,便是女子最大的福分了。日后有陈侍中辅佐公主,后宅定然和睦兴旺。”
跟着她的描述,高澄不由想象着陈扶听到‘右昭仪’后的模样,那张总是沉静的小脸,是会羞窘地飞起红霞,还是会感动地眼含泪光?想象着她过门后的日子……
见他眉目舒展、心情愈佳,陈氏吩咐侍女们去小厨房,整治几样可口小菜来,再温一壶醇而不烈的兰生酒。
“大王进些饮食吧,蓄养好精神,待公主回来,还有庆典仪节需大王订对呢。” W?a?n?g?址?f?a?b?u?y?e??????ù?ω?e?n?2?0?②?5?????o??
菜肴摆上,陈氏夹菜斟酒,笑说着陈扶过门后,在府里该要如何一处作乐,将气氛烘得愈发愉悦。
酒过三巡,高澄面上已带了薄薄春色,目光流转间,皆是志得意满。陈氏正说着“陈侍中该喜欢那株绿萼梅”,外间传来急促脚步声,婢女的身影印在门帘上,
“大王,公主殿下回府了。”
话音未落,高澄已弹身而起。衣袖带翻了手边犹存半杯的兰生酒,他却浑然未觉,也未对陈氏丢下半句告辞之语,便如一阵疾风般出去了。
陈氏慢慢放下手中银箸,望着那晃动的门帘,又低头看了看毡上那摊酒渍,对婢女道:
“收拾了吧。”
第53章
她不肯。
雪光透过明角纸, 照进一片匀净的白,落在茵席漆案上。空气里浮着为接待贵客特意熏起的苏合香。
陈元康烫了屁股似得,半个身子扑出榻案, “右昭仪?!这、这真是折煞下官了!”他说着,余光瞥向女儿。
那张小脸圆团团的,穿一身艾绿襦裙, 外罩月白缎面比甲, 是最不出挑的打扮。相国的姬妾皆是身姿窈窕、艳光四射, 哪似女儿这般,一副没长开的模样。
故而哪怕两人日日一处, 他也从未往这方面想过, 只敢盼着能配给长公子,那便是祖坟冒了青烟, 如今竟被相国看上了?要直接做右昭仪?!
“陈侍中舍身救驾,”元仲华的声音不高不低,恰能满室听闻, “昭仪之位, 方显酬功之诚。”
陈元康连忙躬身应承,“相国隆恩, 公主厚意,臣……臣感激涕零!”
“纳征之礼, 拟备玄三纁二, 束帛十端,以象天地;玉璧一双, 以表其贞;金步摇、花树冠各一, 副以九钿;另赐安车一乘, 骊马四匹, 以供出入;苍奴、奴婢各十,充作随侍。”
“知侍中雅好文墨,特将内府所藏前朝陆机真迹《平复帖》及澄心堂纸百幅、墨十笏,一并列入礼单。待吉期定下,宫中尚服局会遣人前来量身,裁制吉服与常礼服,四季各十二套。聘礼则较侧妃例,再加三倍:锦缎百匹、黄金五十斤,另加良田千亩……”
元仲华徐徐加码,将一场纳妾,生生铺排成不逊于迎娶正室的盛礼。
陈元康听得两眼放光,连连应和。
“既是昭仪,日后自是一宫之主。至于目下入府后的居所,”元仲华语气愈加体贴,“主院东侧院落,向来只供皇后等贵戚来府时居住,便给她用。”转向李氏,温言道,“夫人放心,绝不会委屈了她。”
李孟春闻言“嗳”了一声,目光便又投向了女儿,试图从女儿脸上,抠出一丝一毫的情绪。
可陈扶只是漠然坐着,像一尊玉像。
倒是侍立在她身后的净瓶,一会儿撇嘴,一会儿翻白眼,活泛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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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仲华与陈元康就吉日挑选、宾客范围、宴席规制等细节又商议了几番,可眼角余光,始终未离开过那抹艾绿身影。
高澄那句“须得她本人在场,点头认了”,沉沉压在她心头。
她终是停了与陈元康的对话,眸光落向陈扶,和煦道:“陈侍中……意下如何?”
陈元康的目光比元仲华更急切,像两簇烧旺的火苗,烤在陈扶身上。李孟春碰了碰女儿胳膊,陈扶这才缓缓抬眼,她勾唇笑了笑,端起侍女新奉的热茶,起身,行至元仲华座前,双手奉上。
“公主殿下说了半响,想必口渴。”
就在茶盏交递的刹那,陈扶手指一滑,茶汤泼洒而出,尽数淋在了元仲华裙裾上。
“臣该死,竟是手滑了。这大寒天里,湿衣沾身,片刻便要着凉,臣的西厢备有熏笼,不如请殿下移步,让净瓶速速将衣裳熏烤干爽,免得寒气侵体。”
元仲华露出宽容浅笑,“那便……有劳陈侍中安排了。”
陈扶边道“谢公主不罪”,边侧身引路。净瓶上前扶住元仲华,同出了正厅。
茶吊子上的水滚着,白汽袅袅,与熏衣的暖香氲在一起。
元仲华穿好熏烤妥帖的墨狐披风,看向陈扶,重新问出那个还没得到答案的问题:“陈侍中可是……允了?”
陈扶执起素陶小壶,壶嘴倾泻出一道细流,徐徐注入元仲华面前的瓷杯。
“公主可明白,你今日递向我的,可不只是昭仪之位,”她轻轻一笑,那笑意半点未入眼底,反衬得眸光更厉,“还是与女官截然不同的、另一条‘路’。”
“若我陈扶日后,只能争花树冠,那我岂能……只要九钿?!”
不止要九钿,那岂不是要……?!
元仲华身上窜过剧烈寒颤,是呀,以此人凡事争先的性子、智能翼君的才具,若真入了宫,怎会甘于昭仪?
“你搞错了一件事,公主殿下。身份敏感的旧朝公主,想坐稳皇后之位,需要的可不是什么固宠的‘姐妹’,”
元仲华的脸唰地褪尽血色,唇上那点胭脂,红得突兀而可怜。
“而是一个在前朝拥有实实在在影响力的‘队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