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伸手臂配合,一面侧首看向仍在案边的陈扶。

“小稚驹,”声音透着兴味,“我们去会会建康来的。”

陈扶乖巧应声,跟上那道红色。

一出堂外,但见漫天大雪如絮翩跹,无声地覆盖着庭除,将东柏堂的层叠飞檐、雕甍画栋尽数染作一片琉璃世界。

待客的大殿多个四角铜兽皆吐着融融暖气,但为赏雪,并未关门。

除了上回那位左辩,多了两个新面孔,皆是熏衣剃面,傅粉施朱的白面小生,虽披着厚裘仍难掩其肤脆骨柔之态,此刻正望着大雪啧啧称奇。

陈扶垂首敛目,以侍女身份跪侍在高澄席侧。

酒过三巡,一新来的南使含笑环视,曼声提议:“如此大雪,不可无诗佐酒啊。我等远道而来,早闻邺下文采风流,不若效古人联句助兴,亦可见北地之才情,诸位意下如何?”

主客令闻言,从容应道:“贵使此言大善!《诗》云:‘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今既天降琼瑶以迎佳客,我等自当吟咏抒怀,以雪为媒,以诗会友,诚为雅事。”

他徐徐起身,双手执起面前酒爵,“在下不才,愿抛砖引玉,为诸君起句,共续雪夜诗篇。”

举杯向漫天飞雪致意,吟道:

“朔风送雪至,”

此句平实开阔,既点眼前之景,又为后续联句留下充分余地,尽显包容。

魏收即刻接道:“佳客满庭闱。”

既合前句,又将南使尊为佳客,尽显东道主的气度。他这句给定了韵脚,需押韵的皆垂目冥思起来。

那位左辩今日格外谨慎,斟酌吟道:“玉琼散九霄,”

一位广额隆准的北地才子接吟,“万里接清辉。”

气魄顿开,将雪喻为天地清辉,而北疆沃土正是承接之地。

联句依次而续,门外白雪皑皑,席间诗声琅琅。

轮到那位提议联句的南使了,“寒地春信迟,”吟罢他广袖轻拂,施施然饮下。

这是带上机锋了,暗示北地连春天都来得更晚。

下首是另一位翠羽簪冠的南使,立时晃脑笑接,“鸿雁具往飞。”

鸿雁南迁,这都不是暗讽,是明嘲北地乃禽鸟都不愿栖留的荒寒之地。

按照座次,下一位应是东道主高澄。

然而,高澄只是慵懒饮酒,并无联句之意;反是那个垂眸静跪的小女侍,抬眼向两位南人微微一礼。

两人一愣,交换眼神,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他们几乎可以预见,这小女孩只能续上一句狗屁不通的句子,届时,他们便可好好嘲笑一番这北朝的诗文荒漠。

陈扶平静开口,不仅续了自己的,也将高澄的那句代劳吟出,

“今朝瑞雪早,明岁无饥馁。”

“妙啊!短短十字,既和了前面的‘寒地春信迟’,还应了瑞雪兆丰年的俗谚,已非咏雪,而是心系黎庶的仁者之音呐!”

魏收这番解读,引得一片交口称赞。

带翠羽簪冠的南使冷笑,低声喃道,“不过小儿偶得佳句,有何好赞?”

话音未落,身侧小儿已直直望过来,小脸浮现出孩童被质疑时特有的那种较真神色。

“既然贵使说小女是‘偶得’,不如我们各作一首完整的七言如何?就以《东柏堂咏雪》为题。听闻贵国皇帝陛下很喜七言,想必贵使也得其真传吧?”

那翠羽南使面色一僵,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此时诗坛仍以五言为宗,七言虽因陛下倡导而兴起于南朝,但也并非所有文士都娴熟此道。

曾在辩论中领教过她的那位左辩,瞳孔猛地一缩,心下升起股不好的预感:怎么又是她?! 难不成她连诗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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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收笑问:“莫非尊使竟不擅贵国天子推崇之诗体?”那位广额隆准的才子更是直接道,“该不会是作不出吧?!”北席顿时响起一片哄笑。

“怎么?贵使需要时间构想吗?”陈扶弯起眉眼,语气‘体贴’,“无妨的,那小女就先献丑了,贵使可以慢慢想,好好想。”

清了清小嗓子,清越的童音荡开:

“忽见枝头梨花满,原是仙藻九天来。”

“妙!”已有人喝彩,“以梨花喻雪,‘仙’喻雪之轻逸,‘藻’喻雪之形美,自‘九天’而降,祥瑞自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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恰一阵穿堂风拂进,引得堂内珠帘清脆作响,两位南使下意识地侧身避让。

“旋扑珠帘消粉气,”

“好个‘消粉气’!这北风送雪,正是要涤荡这浊脂俗粉!”北地文士哄堂大笑。

“寒光耀甲铸雄材。”

“明写雪挂枝头,暗喻我北地铁骨铮铮!好啊!好!”厅外值守的披甲兵士闻言,不禁更挺直了脊梁。高澄虽未言语,但原本随意搭在案几上的右手,指节不轻不重地叩击了两下桌面,仿佛在为之击节。

“银蛇错落临漳舞,蜡象腾驰入邺徊。”

“漳河飘雪,恰似银蛇飞舞,雪覆山峦,果如白象奔驰,栩栩如生!还对仗工整,好啊!”

“横槊放歌须纵酒,”

此句一出,满座皆惊,用曹公横槊赋诗典故,又贴眼下之筵席,当真切极!

“好风送我上高台!”

尾句如金石掷地,余韵不绝。满堂静默一瞬,爆发喝彩!“通篇不见一个‘雪’字,却句句都在咏雪,句句都在抒怀!”

高澄唇角那抹若有似无的弧度,已然化为笑意。他并未看向任何人,但周身散发出的那种与有荣焉的倨傲之气,已将内心酣畅表露无遗。

左辩默默低头饮酒,他早已领教过厉害,此刻只想置身事外。

那羽冠南使对上她眼睛,勉强举杯,“此诗......虽气象恢弘。只是,赏雪本是雅事,这般金石杀伐之音,未免折了清韵。”提议联句的南使附言:“小娘子女儿之身,诗句也未免过于刚硬,失了婉转清丽之美啊。”

陈扶闻言嫣然一笑,“婉转清丽的,也有啊。”也不酝酿,张口便吟:

“素影凝阶疑鹤降,清辉披柱似云游。

冰花轻飞漫东柏,玉尘飘洒染画楼。”

四句如卷徐展,正是南朝最推崇的婉约风格。

吟罢,她执壶为高澄斟酒,“只是小女在大将军身边侍奉,看惯了英雄豪杰,便不喜那般纤柔之风了。”她看回那位南使,“莫非建康城的暖风,连贵使的诗胆也熏软了?堂堂七尺男儿,作诗竟以柔婉为佳?”

“你——!”南使气得指尖发颤,面红耳赤。

高澄终于忍不住,从胸腔中发出一阵低沉的轻笑。

众人见他快意,纷纷催促南使应战,可那两位本就不善七言,还有两首风格迥异却同样精妙的七言压着,作得好是应该,作得不好便是自取其辱,这......

主客令见火候已到,举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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