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圆场:“诸位,诗文助兴,本为怡情,何必较之短长?今日良宴美景,重在联谊。来,共饮此杯!”
南使如蒙大赦,纷纷举杯,顺势下台。
经此一斗,南梁使臣们嚣张气焰被彻底打压下去,席间气氛反倒融洽起来。二人依礼献上带来的锦缎、明珠等南国珍玩后,高澄也慷慨回赠了北地的貂裘、良马。
酒兴愈浓,宴至酣处,高澄与几人一同服食起五石散。
药粉入喉,不过片刻,便觉体内一股热流蒸腾而起,驱散了残存寒意。烛光映照下,他眼尾泛着药力催生的薄红,目光扫过席间——哼,区区南国,还敢以文墨相轻!
宴罢,送走南梁使臣,殿内暖气仿佛骤然黏腻滞重,混着残留的酒气与熏香,无声地缠绕在梁柱之间。
已在大门外候了有一会儿的崔季舒悄步近前,俯身在高澄耳畔低语了几句,脸上带着一种男人间心照不宣的、暧昧的笑意。
高澄漫不经心地抬眼,目光越过崔季舒的肩头,落在殿外廊下。风雪未歇,一身着素衣的妇人正垂首立在昏暗处,在寒风中瑟缩。
他招了招手。
那妇人低着头,步履微颤地挪近,跪礼。她身段丰腴,即使在厚重冬衣下也能窥见曲线,容颜俊俏,只是眉宇间凝着一丝哀戚,像被雨打湿的海棠,反倒更添风韵。
“你夫君是战死的?”高澄的声音带着酒后的沙哑。
妇人头垂得更低,“回世子,是……是在河桥……”
她话未说完,高澄已捏住她下巴,迫她抬起头来。那动作算不上粗暴,但也绝不温柔,他微微眯眼,端详她的脸,如同在评估一匹绸缎的成色。
他觉得还行。
“既是为国而死,我怎会不管你?”他笑了笑,话语里的‘照顾’与脸上的神色截然相反。
松开手,转而朝侍立一旁的苍头奴示意,将陈扶带下去。
跨过门槛时,余光向里一瞥,高澄正解着腰间蹀躞带,深衣领口随之松敞,露出一段线条凌厉的锁骨。殿门在她身后缓缓合拢,隔绝了内里即将发生的一切。
小女史的身影消失在廊庑尽头约莫两刻后,陈元康踏雪而来。
守在门口的亲兵对他摇了摇头,无声地使了个眼色。陈元康立时会意,在阶前驻足。
雪花簌簌落下,殿内并无太大声响,只有一些衣料摩擦的细微窸窣,偶尔夹杂着一两声男人从喉骨深处溢出的吸气声,以及一种被死死闷住的、分辨不清是痛苦还是别的什么的呜咽。
过了会儿,里面传来男人沉声的命令。
“咽了。”
殿门被崔季舒从里拉开。高澄正慢条斯理地系着腰带。一个素衣妇人跪伏在地上,头深深埋着,肩膀难以自抑地微微颤抖,不住擦着嘴角。
高澄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掠过地上的人,又扫过案头南梁使臣刚刚进献的、色泽艳丽夺目的吴地丝绸,随手扯过几匹丢到妇人身边。
与候在门外的陈元康一同向内堂走去。
路上,高澄告诉陈元康:“稚驹晚膳未曾用好,方才宴席她是酒侍,未有食案。让她在内堂用些再回吧。”
“岂敢劳烦世子这般为她挂心,这时辰家中正有饭食……”
两人步入内堂时,陈扶已伏在案上睡着了,小身子蜷着,手里还捏着吃了半块的截饼。案几一角,整齐放着她书写的《值日记略》,上用娟秀小字记录着每日经手了哪些书册文书。
高澄走到案前,垂眸看着那圆鼓鼓的侧颜,从小手中抽走了那半块饼,放入自己口中吃了。
随即俯身,抄过她胳膊一提,将睡得温软的小人儿托抱起来。小脑袋一歪,靠在了他肩头。高澄调整了一下抱姿,同陈元康向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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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王佐之才
李氏跪坐在樟木衣箱旁,将一件件冬衣叠好塞进,眉头拧得死紧。
“带这许多作甚?”
“怎的多了?回来还不知啥时候呢!自打你跟了大王,这家里过年人就没全过!早先跟着高将军时多好呀,逢年过节总能在家待两天。哎,可惜高将军……”*
“少说两句吧!”陈元康把箱子‘啪’地合上,“若非跟了大王,焉有你今日富贵?在司徒府当记室时,冬日连炭火都要算计。”
帘子一响,是陈扶进来了。
李氏拉过来转转身子、摸摸袖口:“今这么冷,你里头穿得啥?”
净瓶忙搭话:“大娘子放心!奴婢给女郎套了两层丝绵袄呢,就是大娘子给絮得那两
件。刚女郎还说,比狐裘都暖和!”
待阿母松了手,陈扶走近陈元康,大礼拜了拜。
“儿今日须往东柏堂当值,不能亲送阿耶了。滏口陉山路崎岖,又值风雪载途,万望阿耶一路珍重。”*
高澄在邺主内政,高欢在晋阳建置的霸府,则是高家的军事中心,他在秀容郡等多地设的侨州军府,也不受魏廷管辖,是直属霸府的。
年底了,各侨州府长官皆要去霸府会见,正月也有‘军宴’之俗,高欢需与将士们聚饮,须回晋阳;阿耶作为功曹,自然也跟着去。
“阿耶走惯了,无妨。”陈元康摩挲她肩膀,“好孩子,你虽只是侍奉大将军笔墨,然东柏堂的文书奏章皆涉机要,千万谨言慎行,凡事多加思量。”
李氏忽一拍腿,“我就说我忘了啥。”从案几上拿过一请柬,“大将军府又送帖子来了,叫你去陪高二郎玩呢。”
“孩儿顾不上,叫家里的门客写个回帖送去,说明是公务之因。”
都做了东柏堂女史了,也就无需再去将军府了。何况她也确实忙,东柏堂文书堆得山似得,皆是各州郡岁末呈报,年前只怕连休沐都要免了。
“忙些好!忙些好!我儿就是能耐大!才六岁就吃上皇粮了。”李氏朝墙上努努嘴,“你的诏书阿母给裱起来了,邻居亲戚来了谁不仰头念念?谁不夸?”
正墙最显眼处,大喇喇挂着一明黄诏书。
诏曰:
陈氏女扶,雅好诗书,识达今古,早岁称奇。特授御作女史,配东柏堂掌文翰之职,典图籍之务。尔当奉公恪勤,尽心辅弼,参赞帷幄,以彰忠诚。
大魏兴和三年冬十二月敕
北魏女官本是孝文帝为皇后而设的,职责是辅助皇后治理后宫。女史是中级女官,如今皇权旁落,才有了她这特设女史。
说是女官,其实就是高级女婢,本不涉前朝政事。但她这特设女史,因伺候的是前朝权臣,便不能算完全不涉了。
“不愧是我生的!”李氏得出结论。
陈元康撇了撇嘴。
辞别出门,雪花正零星飘下,行了几步,陈扶忽又折返,探进半个身子问:“阿耶可向丞相提了,让高孝瑜回邺城陪阿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