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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打哪儿出来的?”

“我是苏州人。”

庄淳月刚说完,人群里扬起两三条手臂:“我也是!”

“我也是!”

她细心去认那些面孔,听着乡音,心里格外熨帖。

“你们都住在苏州哪里?”

“我们都是苏州乡下的,我是方桥村人,”一个刚举了手的大胡子中年人咂摸着嘴说道,“我上一次进苏州城也有十年了,那一年苏州首富庄老板给老母亲办大寿,在山塘街办了流水宴,谁都能去吃,晚上还请了人唱苏州评弹,那叫一个热闹!”

能听到点和家人有关的事,即使遇见的只是一个曾经的看客,庄淳月都激动不已。

就像把一条蜘蛛丝当成救命的绳子,她失了平日的自持和稳重,激动地说:“我娘就是唱苏州评弹的!”

“真的啊?那你一定也会吧?”

她摆在膝上的手□□起裙子:“我……我只会一点点。”

“大妹子,唱一个吧!”

其他人也吆喝:“是啊,给我们唱一个吧。”

“我们还没听过苏州评弹呢,也没机会去苏州。”

庄淳月盛情难却,问道:“咱们这儿琵琶有没有?”

“琵琶……倒是没有。”

“谁有那金贵玩意儿啊,也就李瞎子有一把二胡。”

李瞎子不瞎,二胡是普通的二胡,也是李瞎子的命根子,是他爸传下来的。

带着这把二胡,李瞎子闲下来就拉上一曲,亚马逊雨林的边缘也有了些凄凄切切的氛围,不会有华工嫌他吵,大家都想听点故乡的声音,就像现在,想听一二声苏州评弹。

二胡倒也和称,只是意境不免凄凉,但也聊胜于无。

庄淳月问:“能请他出来吗?”

李瞎子眼珠子是不看庄淳月的,只问:“拉什么?”

“您会拉《秋思》吗?”

他不说话,按住琴弦就有乐声流淌,庄淳月缓缓呼吸一阵,唱起妈妈最常唱的那首《秋思》。

“……

银烛秋光冷画屏,碧天如水夜云轻。

雁声远过潇湘去,十二楼中月自明。

佳人是独对寒窗思往事,但见泪痕湿衣襟。

曾记得长亭相对情无限,今作寒灯独夜人。

谁知你一去岭外音书绝,可怜我相思三更频梦君。

翘首望君烟水阔,只见浮云终日行。

但不知何日欢笑情如旧,重温良人昨夜情。

卷帷望月空长叹,长河渐落晓星沉。

可怜我泪尽罗巾梦难成。

……”[1]

华工们坐在一起,听着她在这片远隔故土的地方唱起了乡音,歌声细腻绵长,江南的潺潺流水全都流进了心里,弥漫开一片潮湿。

没有人再说话,连海浪也加入了伴奏。

吴侬软语似江南故人在烟雨中相逢,唱腔细腻而绵长,小桥流水、乌篷船、白墙黑瓦的房子,好像一闭眼睛就能看到。

还有人靠在同伴的肩头,怔怔发呆,想到故乡里光脚啪嗒在青石板的孩子,在低矮屋檐下一天天伸头等候归人的老娘和媳妇,低头擦了一下眼睛。

庄淳月也想起一些事,想起小年时,阿娘在院子里的小戏台上给家人唱《花好月圆》,矮小的她无数官帽椅后边穿梭,和兄弟姐妹们追逐打闹,再没姆妈拉住,手里塞上一把粽子糖,且跑且吃……

此夜曲中闻折柳,何人不起故园情。

一曲唱罢,庄淳月仍旧陷在深深的怅惘中,耳边听到不知是谁的啜泣声,乌云一样的乡愁笼罩在这群人的头顶。

她和他们,都是有家不能回的颠沛之人。

发呆的不止这群华国人。

阿摩利斯站在不远处,听着她将整支曲子唱到结尾,犹不能回神。

“真好听,和歌剧、香颂都不一样,安静得……我形容不出来,像一个纤弱的女孩儿在窗边仰望着细雨,牵挂爱人,但好像又不够准确。”

贝杜纳的声音将阿摩利斯从那片无声吞没人的幽湖里捞出。

像半生的忧愁如细细雨丝一样落在她身上……阿摩利斯在心里说出这句话。

然而开口却是:“没事就去将挖好的壕沟再检查一遍。”

贝杜纳笑了一声:“典狱长先生和洛尔小姐真是绝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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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阿摩利斯:作者为什么不设定亲匕首的时候,让我也感觉到?

庄淳月:二手的亲亲你也要?

阿摩利斯:……先给了,我再考虑要不要。

某汪:这个阿摩太狗了……月宝亲匕首,而我,会把订阅我和给我留评的友友们都亲鼠!亲鼠!

ps:弗朗西斯明天上线,月宝会慢慢发现一切。

[1]苏州评弹《秋思》作者:黄异庵 ,谱唱:周云瑞

第35章 巫术

“什么意思?”

“有话不直说。您好像也染上了点东方的婉转。”

二人对视一眼, 贝杜纳识趣地走了。

他走时留下一句:“做点什么吧,你这个港口伫立一万年也等不到她停泊。”

阿摩利斯深深吐了一口气,才走上前。

华工们虽然对洋鬼子脸盲, 偏偏认得这位开着敞篷豪车的长官,纷纷站了起来。

“今天的工作结束了。”他的目光只落在庄纯月身上。

庄淳月不太确定:“我得去问一下勃鲁姆先生。”

“不用浪费时间,走吧。”

庄淳月来不及点头,就被他拉着手臂起身离开了。

他的脚步有点急促。

视线里,那□□头接耳的劳工在视野里快速后退成一个小点, 庄纯月才回头看向阿摩利斯,不明白他这一声不响的动作是要做什么。

办公室门关上,她心脏陪着猛跳了一下。

阿摩利斯背对着她, 一手按在腰带上,一手在桌面上撑开五指, 严肃得像是有什么重大的事情要交代。

她呼吸都放轻了,“卡佩先生找我有什么事?”

“我只是突然……想上一节华文课。”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阿摩利斯紧闭了一下眼睛,掩不住懊恼。

这不是他要说的话。

他想要像一位骑士一样跪在她面前, 请求她把手放在他掌心,请求她的手臂缠上他的肩膀, 请求她的唇在他唇上降落。

这种冲动无时无刻, 在看向她的每一眼。

可长久的作战经验告诉他,他没有任何资本去拼这场豪赌, 收获的只会是一败涂地。

可这种清醒已不能维持太久了。

他恨上帝背弃他这个最虔诚的信徒,不肯告诉他一个终结痛苦的日期,更恨背后那个人,恨她一无所知,不能帮他消减一丝一毫痛楚。

咬紧的后槽牙让脸上的棱角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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