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4
便又沉入梦乡,知道有哥哥的手守着,夜里的妖怪就不会来。
长明灯的光,是桑初夜里最熟悉的光。
不远处的大殿里数十根需两人合抱的楠木金柱撑起挑高近十丈的穹顶,每根柱身皆以繁复的沥粉贴金工艺绘满曼荼罗图案。抬头望去,藻井中心是一整幅巨大的彩绘《弥勒上生经变》。长明灯与数百盏酥油灯的光芒汇聚其上,那盏灯悬在大殿佛像前,昼夜不熄。灯碗里的油是师父们每日清晨新添的,灯芯剪了又长,燃出一朵绚烂的火焰。
大殿有个很契合的名字,叫续灯堂。
夜里起风时,殿门虚掩着,那光便从门缝里漏出来,在青石地面上拖出一道暖黄色的、不断晃动的光痕,一直延伸到他们住的小屋门口。
桑初怕黑。寺院的夜里永远灯光长明,守夜的小和尚们守在山门口和居住区的入口,有师父们的鼾声和风声穿过古柏的簌簌声做衬。每逢这时,他就会悄悄爬起来,赤脚走到门边,扒着门缝看那道长明灯光铺成的路。
有一回,他看得入神,没发现桑凝也醒了。
“大半夜的不睡觉,看什么呢?”哥哥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刚醒的含糊。
桑初吓了一跳,回头看见桑凝坐了起来,睡衣的领子歪在一边,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奇异。他指了指外面,“看光。”
桑凝也凑过来,两个脑袋挤在窄窄的门缝前。长明灯的光被夜风吹得明明灭灭,地面的光痕便跟着一深一浅地呼吸。
“像不像一条河?”桑凝扭头,笑意盈盈地看着他说道。
桑初仔细看去,觉得桑凝的形容很生动。光痕的边缘泛起了了涟漪,夜风拂过仿佛真有水在流动,从大殿深处流淌出来,经过他们门前,又蜿蜒流向更深的夜色里。
“是灯河。”桑初小声说,觉得这个词很美。
从那以后,他们常常在半夜一起看这条“灯河”。有时什么也不说,就并肩坐着,膝盖挨着膝盖,看光影在石板上游走。有时桑凝会讲白天听来的故事,某个香客的祈愿,某段经文的来历,或者更久以前,还没他们的时候,这座寺院里发生过的事。
桑初很崇拜哥哥,他不知道哥哥为什么会知道这么多,也许是哥哥比自己刻苦吧。他听着,眼睛却还盯着那道光。哥哥的声音和长明灯的光混在一起,让他觉得很安心。仿佛只要这盏灯还亮着,哥哥说的那些故事就不会断,夜晚就不会彻底暗下去。
他们也曾“偷”过这光。
夜里,桑凝忽然坐起来,从床下拖出一个小木盒,里面装着捡来的光滑石子、褪色的丝线,还有几颗干掉的松果。
他取出两张极薄的黄纸,又摸出半截炭条。
“手。”桑凝说。
桑初伸出手。桑凝把黄纸覆在他手上,就着门缝漏进的那缕长明灯光,用炭条沿着手指轮廓细细描画。光线太暗,他凑得很近,呼吸的白气在纸上凝成细小的水珠。
画完左手画右手。然后交换,桑初也给哥哥画。
画好了,两张纸上各印着一双小手的手影,手指微微张开,在昏黄的光里显得毛茸茸的。
“这是我们的手,”桑凝笑眯眯地说,“存在光里了。”
桑初不明白什么叫“存在光里”,但他喜欢这个说法。他把自己的那张纸小心折好,塞进枕头下面。躺下时,他想象那缕长明灯光像一条温暖的河,载着他们手的影子,静静地、夜复一夜地流淌。
那缕光流了十八年,流到了眼前。这座寺院没有变,长明灯依旧高悬楼阁。
桑初抬头看着万古不变的天,“哥,要落雨了。”
净昙师父从续灯堂里探出头,“小凝小初,寂业,回来了?饭菜都热了好几遍,快来吃饭!”
“诶!好嘞!”桑初的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响,他大声应下,单肩背着书包就跑向了斋堂。
吃饭时,桑凝变魔术似的拿出了一部崭新的手机,轻轻推到桑初面前。
桑初拿起来看,是最新款的手机,他惊讶道,“哥,你什么时候买的?”
“当然是你和寂业去谭老师办公室的时候了。”桑凝慢条斯理地吃着饭,嘴角噙着一丝笑意,“想到你被训话的样子就觉得太可怜了,就想着该给我的小初一点补偿。”
“你翘课了?不公平!为什么你翘课就没事,我翘课就老被请去办公室喝茶呢!”
“你是笨蛋吧。”桑凝像看白痴一样瞥了他一眼,“翘课这种事情当然要选好时机了。要在老师最不注意你的时候,要在你有完美借口的时候,要在你确定就算被发现,也只会让人觉得‘啊,桑凝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的时候。”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天时地利人和,懂吗?就像今天,班主任的精力全放在你一个人身上,又是自习课,天赐良机。”
桑初想要反驳,但他觉得桑凝说的其实很有道理,再加上桑凝那双含笑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他咽下话头,一言不发地收起了手机,
正如桑初想的那样,夜里下起了大雨。雷声炸响时,他从梦中惊醒,发现哥哥已经坐着,正用被子裹住他发抖的身体。
桑初有时候会忘记他们已经长大了,已经分开睡了。虽然只是多搬了一张榻来,并且他们的榻近得几乎并在一起,中间只隔了一段可以放两双鞋的距离。
他发现自己身体有些不对劲,下体那个东西胀胀的,直挺挺地硬了起来。他觉得难受,又不好意思说。
桑凝眼尖,注意到了他那个勃起的地方,随即就睁开了眼。桑初吓得往后缩了缩,他哥却笑弯了眼,把手伸过来。
桑初僵住了,不知道该推开还是该怎样。
桑凝的动作很轻,像是做过很多次一样自然。他垂着眼睛,睫毛在月光下落下淡淡的影子,他只是帮他解决了一个问题,像更小的时候帮他拍背、帮他掖被角一样。
桑初释放在桑凝手上之后觉得不好意思,脸红到脖子根,把自己埋进被子里不肯出来。
桑凝起来洗了个手,把他从被子里扯出来,硬压着他替他擦去身上的精液,随后躺回自己的位置,声音从旁边传来,“笨蛋,想打就打啊,这也要我帮你。”
雷声隆隆地再次响起,桑初下意识一抖,往被子里缩了缩。
“怕吗?”桑凝问。
桑初点头,又摇头。
“这么大人了还怕这怕那的。”说着,桑凝下榻,把榻推得直接贴在一起,又从枕下摸出两枚铜钱。他把铜钱放在桑初掌心,又覆上自己的手。
“握着就不怕了。”桑凝的声音在雷声间隙里显得格外清晰,“铜钱上有好多人的手温过,沾过许多人的气息……人啊,好可怜,一生都在经历喜怒哀乐惧,徒增苦难,难渡苦厄,苦海无边。说远了,现在,它们只沾着我们的温度了。”
他的哥哥是个怪人,讲话时故作深沉,常常跳脱出所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