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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那小孩有多恶心吗?烦人,整夜整夜哭!”小福向我哭诉,“我不知道他们领养我是不是为了要一个奴隶!我不想做,就跑出去玩,他们干脆不管我,也不给我钱。但没关系,我爱上了一个人,他会给我钱,还常给我送礼物,他说会对我好,带我去广东,说在那边,一周只要工作五天就有五千块钱,包吃包住。我信了他所有的话,把什么都给他了,但没想到那个渣男是骗我的,到头来还是一个人走了。”

“我再也不相信爱情了。”她倔强地抿住嘴唇,“我想离开那个家,我宁可和这个男人结婚。不要再劝我念书了,哥,等我以后稳定了,我可以去学个手艺,做美发或者美甲,我也能养活自己。”

这是大部分县城女孩向往的一生,平凡且稳定。

在我将其转述给旅泊明时,已经连续三晚没有睡好了。

我总认为是我做错了什么,或许我应该把她留在身边,让她和我一起长大。

如果当初选择了这一条路,结果会不会有所不同。如果我早早放弃学业,进入社会供养她,是否可以避免悲剧的发生。

旅泊明却不支持我,他说这是她自己的选择。

“如果她能不贪图享乐,认真学习,就不会堕落至此。”

“不是这样的,”我说,“她年纪小,又没人教她。旅泊明,你太傲慢了。”

“我傲慢?”他面无表情道,“那你呢,有人教过你吗?我是心疼你,那几年,为什么没人帮你?”

我有什么值得心疼的,我过得也没什么不好,日复一日,茕茕孑立,我也能把自己收拾得健康干净。

学校破例给我免了学费;只要愿意找,救助站总有卫生舒适的衣服和鞋;一年三千五百元的抚恤金,用来吃饭,省着点,六年也过去了。

“你说这种话就没意思了。”我放软了调,“你不是对她挺好的吗,怎么人一走你就翻脸。”

“那是因为她是你妹妹,”旅泊明说,“我不喜欢她身上那种和年龄不符的社会气,抽烟、纹身,像精神小妹。”

旅泊明来自大城市的高知家庭,这样的女孩是他成长路上最鄙夷的对象,他看不起她们,也看不到她们。

我们共享着同一片天空,却生活在截然不同的国度。

旅泊明,和城市里许许多多的旅泊明,他们都并非刻意冷漠,只是生存在一个密闭的信息茧房,他们从短视频了解县城、了解她们,那些嗤之以鼻的下沉市场对他们而言是一个遥远的国度,他们不相信这是一种真实的、有血有肉的生活,只会遵循自己阶层的逻辑去鄙夷,因为承认她们的存在,就等于承认自身生活的幸运并非全然源于努力。

我说:“快到小福出嫁的日子了,你想和我回老家看看吗?”

旅泊明点头,握住我指尖前端一点,放到唇前吻了下:“当然。”

夏初,暑热还不算太盛。

我和旅泊明提前一天去镇上为小福置办嫁妆,按理说这是她养父母应该做的,但我既然担任了送嫁的父亲这一角色,就不能不做点什么。买来买去,就是几床厚棉被,旅泊明还买了一条纯金的项链。

我们的家被叔伯侵占后早早卖了,现在住的是不认识的人。我就没带他去,只说等小福完婚后一起去我爸妈坟上看看。

在她县城的家里,我见到了那双领养她的夫妇,并向男主人质疑了这件事,十六岁出嫁太早。

他却说是小福不愿读书,执意嫁人,他也就遂她心愿,寻了桩媒,绝口不谈从中牟利的事。

小福穿着一身喜庆又老土的大红色嫁衣和好姐妹自拍,向她们介绍我。

外面的唢呐声越来越近,迎亲的队伍已经到了门口,鞭炮震耳欲聋地响了起来,炸开的红色纸屑在浑浊的空气里纷飞。

按照旧礼,新娘子出门,脚不能沾了娘家的土。

我蹲下来背起她,小福纹满图样的花臂环在我颈前,我的心中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想。

迈过门槛,旅泊明在外面等我,用手护住婚车的门顶,怕我们撞到。

我要做的就这么多。

居然,只有这么多。

没有司仪,没有流程,婚宴就设在屋前,晌午开席一直吃到半夜,几十张八仙桌毫无章法地铺开,挤挤挨挨,桌腿下是刚刚被踩实的泥地,还混着炮仗碎片和瓜子壳。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复杂脏乱的气味:大锅菜蒸腾的油气、廉价的烟味、以及泥巴的怪味。

身手敏捷的半大孩子像泥鳅一样钻过人群的缝隙,抢先摸走桌上的香烟和糖果,廉价的白色塑料壶装着散装白酒,在男人们手中疯狂传递。

我后悔且不适应成为他们口中的“小舅哥”,也处理不了粗暴的劝酒和划拳。

在这野蛮的热闹中,我也感到有些丢脸。

旅泊明把我半护在怀里,替我挡掉大多数酒,早早找借口带我离席。他是东北人,应付起南方的场面话驾轻就熟,到了我的老家和主场,居然还是他照顾我。

月朗星稀,纱帐外,红灯笼挂在门口,我们挤在一张小床,小福的夫家给不了什么更好的待遇了。

旅泊明至少喝了一斤半,靠在床头,面色红润,神情滞缓,似乎一闭眼就能沉沉睡去。

他紧抱着我,我趴在他胸口,两个人都热得发躁也不肯分开,窗外最后一挂鞭炮骤响,旅泊明下意识捂住我的耳朵,至此礼成。

遇见旅泊明,其实是我生命的一个奇迹。

都说是奇迹了,只出现一次也正常。

小福大大方方表达她对旅泊明的爱慕,楚楚也是,旅泊明是一个值得紧紧抓住的恋人。

而到最后我却亲手把他推开了,我真是不知好歹,事到如今,一直很后悔。

可我的后悔是只考虑我自己的后悔,如果考虑他,那我一点都不后悔。和我分开,旅泊明才会拥有一个更好的人生,不至于离经叛道,被我拖垮。

我很爱他。

但我好像什么都没能给他,我一直在接受着他给我的付出。所以离开他,是我的付出,是我做的唯一一件损己利他的事。

我的爱停在嘴边,却浓烈地晕开在心底。

“我爱你。”于是,我第一次对他说这句话。

“嗯?”旅泊明把耳朵凑过来,“大声点,没听见。”

我不肯再说了。

我轻声道:“我说,我愿意。”

他听懂了,胡乱地亲我的头发,弄得我发梢和心头都奇痒无比:“真愿意嫁给我了?想好了,可没有后悔药的,乖宝,叫声老公听听。”

纱帐轻轻晃起来,门关得不实,我们不敢闹出太大的动静,我在上位,我知道他喜欢这个姿势。

“洞房花烛夜,”我压住他,贴在他的耳侧,“我就一个愿望,愿我们永结同心。”这句话的后半段是白首不相离,那是不现实的。

老K上个月又说,旅泊明好像真的要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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