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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生在八月末尾,发生在中秋节、端午节,它是所有团圆后的必然。

离别的时候,小福总是要哭一通的,是所有人心知肚明的固定流程。所以这次,她也和之前一样,哭完了,第二天还是听话地坐上了离家的车。

死亡是一种永恒的离别。

站在生命的维度来看,死亡带来的分别是永恒的;但站在宇宙的维度来看,我们终有一天会重逢。

这些事她大概都不记得了。

我们去黄鹤楼,去武汉排名第一的那个学校看樱花。正值赏花的季节,校园里乌泱泱的全是小姑娘,站在树下捻朵花照相。旅泊明给我买了一台相机,与他朋友的那台相同型号,售价两万八,古董花瓶一样昂贵。

理由只是一句“看你喜欢。”他把它递给我,不管不顾我的惊讶和推拒。

我捧着它,聚焦在漫天像雪似的花瓣下并肩的两个人身上,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人。

小福换上了一条旅泊明为她买的新裙子,看起来很兴奋,变换各种姿势。

旅泊明问我要不要拍。

我说我不拍,你给她拍。

他强行把我推过去,用手机给我照了一张,到分手也没发给我。

我看他偷偷摸摸把照片设成壁纸,张口骂他有病,被人看见怎么解释。

他说好看。

我又从他眼中看到了那种有些痴慕的神色,和初遇时一样,我只要接收到一点就爱得发狂。

小福偷偷打量着我们,主要是打量旅泊明,少女的心思透明可爱,要不说我们是亲兄妹呢,自然会被相似的人吸引。

当然,爱上旅泊明是一件很正常的事,这点我不否认。

吃饭时,我问她现在学业紧张吗,毕竟到了高中。

“看这学校多漂亮,”我说这话来有点像长辈,但我本来就是她的长辈,“好好学习,以后考到这来吧。”

她却说,很久没去过学校了,成绩不好,不念了。

神情是无所谓的样子,我和旅泊明皆一怔。

“那怎么行?”我放下筷子,“你才多大,不上学以后想干什么。”

“不想读,学校管七管八的烦,”她不耐烦道,“我朋友早就没人读了。”

我暗示旅泊明劝劝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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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吃饭。”旅泊明给我夹菜。

我不愿放弃:“你……现在的爸爸妈妈不管你吗?”

“他们?”她低垂下头,“他们巴不得我不念了,好早点把我卖了换钱。”

“这是什么话?”我愕然道。

小福离开武汉的时候才告诉我此行的目的。

她说,她要结婚了。

希望我能去送她出嫁,她说她不想要那个父亲随行。

她说后爸收下二十八万的彩礼,把她嫁给一个比她大十岁的男人。

“结婚?你今年才几岁,领不了结婚证吧。”我不敢相信我的耳朵,她离法定的结婚年龄还差得很远。

“不小了,我都十六了,”她晃着脚,眼神中流淌出纯粹的向往和烂漫的天真,“村里哪有人领证的,摆过酒就算了。”

“这婚不能结,”我坚定地说,“你想这辈子永远留在那儿吗?”

“不然呢?”她突然直直地看向我,“我还有哪里可以去吗?”

这样的小福很陌生,可能对她来说,我看起来也不是一个值得依赖的哥哥。

我那年大二,用兼职平衡学费入不敷出,生活大半靠旅泊明养着,还没有能力养她。

她的一双眼睛大得可怕,黑洞洞的,挂在瘦削的脸庞上,好像随时会掉出来,私下的时候,她嚼着泡泡糖,勾着抹笑说道:“要是可以嫁给明哥就好了。”

我冷冷地看着她。

她又说:“哎呀,我知道,明哥是大学生,看不上我。”

我终于动了怒:“你为什么总想着靠嫁人改变你的命运。”

“你就没想过考大学吗?你现在回去上高中,好好努力三年,想去哪不能去,想做什么做不了?”我焦虑且痛心,“我就是从村里和县里考出来的,小福,你不能这么早放弃自己,你家里就缺这二十万吗?”

“不是二十万,是二十八万。”她笑了笑,比划了个手势,“比我姐妹她们都高呢。”

“哥,我不像你,我没那个学习天赋。”她说,“浪费三年我也根本考不上大学的,甚至连中专都考不上,而且到那时候,我就不值二十八万了。”

我突然说不出话。

不值钱,这个词为什么可以用在人的身上。

又是这个有关生命的永恒话题,低级、俗气、沾染着铜臭味、老生常谈,那些因为金钱困窘的瞬间一霎那涌上了我的喉口。和旅泊明在一起这么久,我也忘了,生命中很多的美好都是要靠钱去创造、去堆叠的。

他的爱和帮助,也同样是要依赖他富裕的家庭所支持的。

命运残忍,我和我的家人穷困潦倒,仅仅二十八万就买走了一条年轻的生命,买走她未来的所有可能。

但我相信,如果我们的亲生父母还在世,无论有多么困窘,都不会着急地送她出嫁的。

“你学钢琴了吗?”我突然问。

“什么,没有,哥。”她没反应过来,露出一个苦笑,“我长这么大都没摸过琴呢。”

第27章 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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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临行前,我给她塞了五百块钱,小福推拒说不用了,明哥也给我拿了。

我的手顿在半空,又继续递出:“他给的是他的,我给的算我的。”

她收下了,仰着脸问我:“哥,你说,明哥为什么这么大方啊。”

我犹豫着抬起手,摸了摸她的头,她的发质并不好,因漂染过度而变得枯黄粗糙,像风中坚韧飘拂的野草。

“是不是因为他有钱?”小福狡黠一笑,“哈哈,其实我知道,是因为你们关系好,他讲义气对不对。”

“嗯。”我说。

目送她坐上返程的火车,我的脑子里仍回荡着她刚刚说的话。

在继父母领养她的第三年,这对多年无法生育的夫妻不知从哪听说,迷恋上了试管婴儿,并为之倾家荡产。几十万砸下去,钱包小了,但继母的肚子还是没有大起来,对待小福的态度也越来越差。

钱花完了,家境每况愈下,公立医院宣布死刑,不愿再收治。他们依然没有放弃,找上了私人医院,终于如愿得到一个男孩。

然而这个弟弟,在一岁前便被检测出罹患染色体疾病,常年的求医问药令这个小县城的工薪家庭迅速返贫,他们需要这三十万,为自己亲生的孩子续命。

他们认为,收养小福将近十年,也该到了收取回报的时刻。

当初我真的认为小福被领养后能过上一种相对幸福的生活,她是第一个走出我们那个闭塞村庄的孩子,虽然不舍,但我由衷地为她高兴。

孩子诞生之初,疲惫的母亲要求她帮忙照料,起夜泡奶,为他更换尿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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