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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的遗传,我记路能力特别强。酒吧里迷宫一样的桌台我只要看一遍地图就都能全对上,所以他们干脆不让我做清扫工作,专门送餐。
走到半路,四周挨挨擦擦,突然有人拉住了我的手腕。
我被拽了个趔趄,谨慎地躲开了半米才回的头。
不是别人,而是旅泊明好端端坐在那儿,穿一件黑色的工装背心,手里捏了只打火机在玩。
我停住脚步,丝毫不掩面上的惊讶:“你怎么来了?”
“我渴了,出来找地方喝水。”
“这是什么鬼借口,快回去,”是巧合吗?我赶他走,“别什么地方都乱进,你没发现这个酒吧没有女人吗?”
“那边有。”他说的是舞台底下几个捂着嘴看男生跳双人舞的小姑娘。
“怎么,就准你来玩?”
“我看上去是来玩的吗?”
我一身制服,左手还拿了个餐盘,傻子看也不会以为我是来玩的。
“这两天店里做活动比较忙,我来搭把手。”
“我倒宁愿你是来玩的。”旅泊明说了句莫名其妙的话。
“过来坐。”他拍拍身边的空位。
“不行,”我说,“我还没下班。”
他还拉着我,很快,领班过来解围。
“抱歉哦小哥哥,他还有工作要忙,”他掐着腰,绽出个谄媚的笑,“我们这有规矩,如果你要找人玩,我帮你喊几个过来ok嘛?”
“要多少?”他利落地从钱夹抽了一叠现金出来,我被吓了一大跳,在领班伸手前一把抢过来。
“我朋友,说两句话就走。”我疯狂跟领班比手势,转头就骂:“你疯了,我是来赚钱的,可别再给他们掏钱。”
旅泊明看着我:“能不能不来这种地方赚钱。”
“你别急,听我慢慢给你讲,”我侧过身,晃晃脑袋,向他展示头上的黑色毛绒发饰,“现场的工作人员头上戴有两种发箍,一种是我头上这种猫耳朵,还有一种是兔子耳朵。”
我指了指台上的一个“兔子”。
“‘猫’全部都穿统一的制服,包括打扫卫生的阿姨,默认是不能搭讪,也不陪酒的。而兔子的服装不固定——”
“在唱歌跳舞的也一样,”我指了指,“没有兔耳朵的是请来的专业演员,跳完就走,按场计费;带耳朵的是常驻的,可以点歌、也可以叫到自己桌玩。”
“所以刚刚领班才会那么说,工种不同,我就是简单端个盘子。”
“这种地方,谁说得准。”旅泊明伸手,我以为他要摸我的头,但他的指尖似乎落到了我发顶的猫耳朵上。
“小驿,在欲望面前,人是很容易堕落的。”
“今天你来这端了盘子,发现时薪更高,明天你就不愿再去餐馆端盘子;如果明天刚好有一个人愿意花大价钱请你喝酒,后天你就不会再甘心继续当‘猫’。一个发夹而已,换掉只要一秒钟。”
“你本来就贪玩,觉得任何事都无所谓,也不让我管你。我不管你,还有谁管你。”
他的声音很温柔,话中却是冰冷的批评,令我心生如临深渊般的寒意。
有一个念头从心底爬上来——并不是被他误解后的恼羞成怒,而是羞愧,我让他失望了。
我一直想在他面前表现得更好,努力显得独立坚韧,但我软弱、懒惰和虚荣的那一面却总能轻易被旅泊明看穿。
“我不会那么做的,你怎么能这样想我?”我小声地承诺,却有点无助,“以后我不来就是了。”
“没凶你,想玩就玩吧,”旅泊明的语调一往如常,听不出怒意,但也听不出亲近,冷冰冰的,像和我隔了段距离,“玩会儿,晚点我们一起回去。”
他招手唤来正留心这边的领班,点了瓶很贵的酒,然后把我头上的发卡摘掉了,丢在一边。
我无力干涉,领班也没再说什么。
“我去换衣服。”我说。
把制服换掉,我稍微放松了一些,不再像服务员,而是终于有资格自在享受这个夜晚的游客。
我尝了一口旅泊明点的酒,很烈,热辣地从食道一路烧下去。
“没人找你搭讪吗?”我问。
他淡声说:“有啊,很多。”
我没料到他会这么说,被噎了下。
“快喝吧,喝完回去。”我催促道,“这是gay吧,全是同性恋,很开放的,一会儿别把你吓到。”
“开放?”他挑挑眉,“没看出来,你像是很老练。来都来了,那你带我体验一下呗。”
“你要体验什么啊……”我坐不住了。
旅泊明吹了声口哨,隔壁桌刚刚结束热舞的男生顺势看过来。
制止的话掷地有声,我脱口而出:“不行!我说了不许给酒吧送钱,刚刚还在教育我不要堕落,现在就在这消费男色。”
旅泊明露出一个很享受的笑。
“我就请他跳个舞,被你说成什么了。”他凑到我耳边,带着淡淡酒气的温热吐息靠近,“消费男色是什么意思?”
我承认,我就是看旅泊明这个花花公子、游刃有余的样子很不舒服。
行,我破罐子破摔,甩了他一个眼刀,倏然站起来:“我给你们让位置。”
我气急败坏,却被旅泊明一把按下来,箍进了怀里。
“算了,我家这个小气鬼不肯。”旅泊明揽紧我,伸手往他腰间塞了张小费,让他走了,紧接着,我感觉到他轻轻拍了拍我后腰靠近臀上的位置,亲密且色情地轻拍,像是安抚,或是占有,令我的身体从尾椎向上经脊柱窜过一股电流,大腿竟然颤了颤。
“你烦死了。”
我的心跳加速,撞得胸腔通通作响,或许是环境影响,我们之间的暧昧在这里突然变得很明确。
有那么一刻,我甚至在想,旅泊明是否玩世不恭、男女不忌;他并不是传统意义上那种品学兼优的精英后代,而是拥有所有富二代相近的下流通性,在情事上过于轻车熟路。看到他淡定地坐在gay吧时,看他那双不羁的眼睛认真打量那个漂亮的男孩时,我竟开始幻想旅泊明是双性恋,那样我们之间也有了一点可能。
“我说错了吗,小气鬼。”他放开我,往后坐了点。
我们中间空出半人的距离,原本炽热的氛围渐冷。
我意识到,旅泊明的情绪并不高昂,噙了种淡淡的不悦,和从前我们冷战时很像。但我又无法直接去询问他的情绪,尤其我知道他不悦的原因。是我的远离,是因为我推开了他。
我沉默地喝下一杯酒,垂下头。
说是留下来玩,但我们只是并肩坐着,一杯接一杯地喝酒。
“我不小气。”我突然说。
我小气?问问全天下谁有我大方,大方到亲眼看着喜欢的人交女朋友。
“我都没想过要独占你,你谈恋爱我还主动远离你了。”我为自己辩解了一句。
旅泊明把空酒瓶拿走,不看我,似在自言自语:“终于喝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