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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中丞。

唐朴方拿着升官的诏书,口中谢主隆恩,心里美滋滋的,倒不是因为升官,而是因为参倒了两个阁老,只觉得这辈子值了,哪怕立时死去,也不算白活。

之后越发激进孤介,朝中大臣被他参了个遍,人称唐铁头,此是后话不提。

不过,这件事情中得到最大好处的既不是唐朴方,也不是贺芳亭,而是次辅郑增华。

人在家中坐,官从天上来,皇帝大手一挥,提拔他为首辅。

郑增华生性谨慎,谨慎到胆小的地步,虽是次辅,却像个充数的,常被人忽略,既未参与请旨赐婚那一拨,也未参与弹劾那一拨,回家想了半晚,还是没想明白这大馅饼是怎么掉到自己口中的。

合家欢天喜地,跪谢圣明天子。

与郑家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沈、韦两家,愁云惨淡,不闻喧哗。

江止修先去沈家请罪,沈阁老,不,沈青阳亲自接待他,言谈之中并无怪罪之意。

这让江止修很感激也很惭愧,说了许多肺腑之言。

然后又去韦家,韦良正也说不怪他,都是天意。

江止修也是愧疚难当,发誓往后一定照拂韦家子弟。

韦良正口中称谢,心里却想,你的照拂我家儿孙可不敢要,离你越远越好。

心里后悔得无法形容,早知今日,就该听信老妻之言,早早疏远江止修,现在也不会莫名其妙丢了官。

真是悔之晚矣。

——

谢容墨虽承了远昌侯爵,但宅第还没赐下,因而姑侄俩还是住在沈府。

事情如此发展,出乎了两人的预料,多次跟沈青阳及沈家人致歉。

沈青阳待他们依然亲厚,一再说这不是他们的错,是自己虑事不周,沈家其他人却都恨上了姑侄俩,尤其恨谢梅影。

如果不是她没见过男人,非要嫁江止修,父亲/祖父怎会请旨赐婚?若不请旨,也就不会惹来这天大的祸事。

对她冷嘲热讽,各种摆脸色。

丁夫人之前跟她亲亲热热,现在看一眼都嫌烦,也不叫什么梅姐儿、好姑娘了,只叫谢小姐,态度也很冰冷。

她的夫君,也就是沈家长子,本有机会成为吏部天官,选拔任免天下官员,现在却被皇帝扔到礼部当个右侍郎,叫她怎能不恨!

如果不是公公护着,再加上谢梅影始终是远昌侯的姑姑,她会叫家仆打杀了这贱人,以消心头之恨。

沈家众人的态度变化,令谢梅影十分惶恐。

她真的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错,有情人请皇帝赐婚,不是合情合理的么?戏文里都这样唱!

虽然他们求的是兼祧之婚,那也是正经的婚!

而且这只是臣子的家事,怎么就扯到天有二日、国有二主?明明风马牛不相及!

唐朴方这个恶贼,她恨得牙痒痒。

这事儿跟他有什么关系?皇帝、沈阁老、韦阁老都赞同,他偏跳出来破坏!

她是挖他祖坟还是杀他父母了?竟然如此害她!

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怀疑唐朴方是受了贺芳亭的指使,跑去跟丁夫人说,丁夫人嘲笑她为了嫁江止修魔怔了,什么都怪贺芳亭。

她转念一想,也对,贺芳亭深宅妇人,每天围着夫君儿女转,又忙着给这个记账,给那个记账,满身铜臭气,哪有这种本事。

但她还是深恨贺芳亭。

如果贺芳亭早点答应她进门,也就不需要闹到请旨赐婚这一步,沈阁老、韦阁老也就不会被迫告老。

错的是贺芳亭,有罪的是贺芳亭,害了沈家、韦家的是贺芳亭!不是她谢梅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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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我只能给江郎当妾了?!

谢梅影正在恨天恨地恨贺芳亭,忽然接到了皇帝的贺礼,一套赤金镶珠头面,一副金丝并蒂华胜,两支伽楠香木手镯,都是内宫样式。

送贺礼来的是谢容墨,脸上没有半分喜意。

谢梅影心里也只有凄凉,颤声道,“容墨,我只能给江郎当妾了?!”

她也不傻,知道皇帝赐下贺礼是什么意思。

谢容墨也很难过,沉声道,“姑姑,我们回淮南去,在乡下过一辈子,不要这远昌侯爵了。”

如果姑姑愿意做妾,早进了江家门,还用等到现在?

皇帝要膈应贺芳亭,大可找别人做棋子,何必拉上姑姑!他们不奉陪了!

大不了什么都不要!

皇帝虚伪好名,只要他们舍下一切,料想也不会非得逼着姑姑去江家。

谢梅影一惊,“不,不能!”

她不想过以前那种日子,不想落魄清贫,遇到疫症就只能等死。

何况,容墨多年苦读,就是为了在朝堂上一展拳脚,她怎能耽误他前程?又怎能让他放弃远昌侯爵?

她不能这么自私!

谢容墨知她所想,皱眉道,“姑姑已经为我付出良多,不能再做此牺牲!”

谢梅影强颜欢笑,“这怎么是牺牲呢?与江郎相伴一世,本就是我的心愿。”

只是她有自己的骄傲,从没想过做妾,哪怕那个人是深爱的江郎,她也不愿自降身份。

妾是什么?妾是立女,奴仆,生出来的儿女也是庶出,比不得嫡出子女,而且她现在也是名门闺秀,怎能为妾?

但如今骑虎难下。

想到前几日,自己还得意洋洋地去贺芳亭面前耀武扬威,现在只能一顶小轿进江家,感觉无地自容,脸都丢尽了。

心里对皇帝也有了怨言,“圣上既然能赐贺礼,为何不赐一道我为贵妾的诏书或口谕?”

有了皇帝的诏书或口谕,她就不是普通的妾,在江家能多些体面。

谢容墨张了张口,过了数息才附和道,“是啊!”

皇帝为何不赐诏书、口谕,他很明白,嫌跌份。

一国之尊,给个小妾赐这些?得被后世笑几千年。

赐下那些首饰,已经是在给姑姑撑腰。

但也没怀着什么好心,是要让姑姑跟贺芳亭斗起来。

可姑姑性情单纯,人又善良,怎会是贺芳亭的对手?

江止修也不能时时照看着。

不行,他得想个法子,帮姑姑铲除这个强敌,否则姑姑难以活得舒坦。

谢容墨眼中掠过一抹狠色。

而要铲除一名女子,代价最小、最有用的方法就是在贞节上做文章,就算不是事实,只要有点风声,杀伤力也极为强大。

对不起了善存兄,我也是被逼无奈。

相信你会体谅的......若不体谅,也由得你去。

忽又想起一事,低声道,“姑姑,沈府女眷可曾怠慢于你?”

他住在外院,不知内宅之事,也不能随时保护姑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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