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584
,听到外面声音杂乱,走出来一瞧,正与瑶帝来个脸对脸。
“你……”他还未说话就被瑶帝推了一把,险些摔倒。
“你这老家伙,把白茸弄哪去了?”瑶帝脱口而出。
“梁瑶,你太无礼了!”太皇太后在行香子的搀扶下稳住身体,拐杖重重砸地,“白茸是你的人,又不是我的,我怎么知道他去了哪里。他被歹人劫走,你应该去通缉劫匪,跑我这撒野有何用!”
“你敢说这事跟你无关?”
“当然无关!”太皇太后理直气壮,怒道,“你把白茸当个宝贝,我可不待见他,别说劫持他,就是多看一眼都觉晦气。”
瑶帝被激怒了,一双眼充血通红,张牙舞爪地吼道:“老不死的,不是你干的就是冯漾干的,你们两家脱不了干系。要是白茸回不来,就用你方氏所有族人陪葬!”
“你敢!”太皇太后怒火攻心,强忍胸痛,说道,“你以为姓梁就能为所欲为吗,就凭你们梁氏也敢和方氏叫嚣?我云梦方氏绵延四百余年,你祖宗还住草屋啃窝头的时候,我们就已经是云梦最富庶的豪族,享用饕餮盛宴。你想借白茸的事打压我们,做梦去吧。”
瑶帝怒极反笑,桀桀地像只乌鸦,向前走两步:“真后悔那天没砍了你,不过现在也不晚。”说着,一抖袖子,示意银朱给他递刀。
银朱没动。一来是因为跟随瑶帝进入院中的人虽是侍卫,但没有佩刀。二来,就算有刀,他也不敢真抽出来递上去,要真追究起来,递刀的罪名恐怕比瑶帝的杀孽来得更重。
瑶帝没等到趁手的家伙,一斜眼,用眼神催促。另一方面,太皇太后也瞪着银朱,好像在说,你敢动一下试试。
一时间,银朱成了双方对峙的焦点。他往右边瞅瞅,想劝瑶帝离开,却不知如何说,深知要就这么走了,瑶帝的面子就真没了。又往左边看看,想劝太皇太后离开,可思来想去更不知以何种名义开口,毕竟这是庄逸宫,是人家的地方。双方眼中都透着狠戾,仿佛他才是十恶不赦的罪人。他为自己的处境感到无奈,默默祈祷变成一只苍蝇,神不知鬼不觉地逃离现场。而就在他于想象中努力扇动翅膀时,有人一路小跑地过来,冲所有人喊道:“昼妃回来了!”
银朱从没这么感谢过这位传话的宫人,再看另两人,表情也都缓和下来,心想也许他们比他更感激这位宫人的出现吧。
瑶帝几乎是一路狂奔至毓臻宫的。殿内正堂中,两个人正坐着喝茶,一个是白莼,另一个是东宁县的单县令。
瑶帝没空搭理他们,匆匆扫了一眼,便进到寝室。让他这些日子百爪挠心的人就坐在床边,靠在玄青怀里,由着他给青紫的嘴角上药。
“阿茸……”他站在门口,喊了一句。
白茸从玄青怀里探出头来,还未说话,泪水已涌出,半晌哽咽道:“阿瑶……”
玄青适时地退出屋,关上门。
瑶帝坐到床上,捧着脸颊吻上去,轻轻道:“不怕了,不怕了。”上上下下看了又看,只见除了脸上有些许淤伤之外其余皆完好,放下心来,说道,“到底出了什么事,这些天你去哪儿了,朕都快急死了。”
白茸搂住他,回想十余天的惊悚,泣不成声,过了很久,才断断续续讲述出来——
瑶帝从南海行苑走后,白茸每日生活极其简单,除了吃、睡就是逛园子,不仅和苑中的各种走兽混个脸熟,偶尔还能和负责喂养打扫的人聊上几句。而这些人中,就有从南海县当地雇佣而来的短工。从他们口中,他得知南海县城每月逢十有大集。上次逛东宁县集市因为出了意外,没能尽兴,他一直感到很遗憾,而今又遇到机会,焉能不去。心底甚至庆幸瑶帝不在,他想逛多久就逛多久,逍遥自在。
他的提议,遭到玄青和以郭侍卫为首的所有侍卫队成员的一致反对——
外面太危险,有不少流民都聚集在尚京周围等待进入。南海县虽然不是陇西流民进入尚京的必经之路,但依然有些人流窜至此,在县城内不断徘徊,既不进京也不离去,盗窃案激增。
然而白茸憋久了,再不想对着一帮子狗熊孔雀自言自语,铁了心要出去玩。五月十日下午,在不断游说之下,他终于得偿所愿,带着玄青出了行苑。郭侍卫则乔装成家丁,随时保护。其他人也装扮成普通人的样子,散落在周边,一双双眼虎视耽盯着所有会动的东西。
不过,他们的担心似乎多余,整整三天的集市全逛下来很顺利,没有发生任何令人不舒服的事。白茸买了很多东西,吃喝玩乐,好不快活。
真正的变故发生在十四日晚上,或者说十五日凌晨。
那一日白茸玩得有些过于兴奋,快到子时才觉困倦,让人预备热水准备沐浴。他让玄青在外面等,打算自己先泡一泡。浴室热气蒸腾,他不知不觉睡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他打了个激灵醒过来,桶里的水全凉了。他喊玄青进来,却没人答应。他以为玄青睡着了,便出了浴桶,披上浴巾。
外面有些乱,好像有人在叫,但因浴室在无忧轩的最深处,声音听不真切。他一度以为是那些随从们在外面玩闹。
过了一会儿,他捕捉到一声尖锐的哭声。
接着,哭喊和尖叫声更大了。
远处的嘈杂与浴室周围的寂静形成恐怖的对比。他听到有人跑过来,就停在门外,然后有一人走来,脚步沉重,喘着粗气。
他害怕极了,不知道该不该拉开门。
紧接着,门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一把长刀破开木质门板,刀尖满是鲜血。
本能先于大脑做出反应,他啊了一声,虽然迅速捂住嘴,但那声音已顺着门缝传出去。
刀动了,门被踹开,一个形容猥琐的中年汉子对他狞笑,手中尖刀往下滴血。不远处躺着一人,前胸被撕开一道大口子,汩汩冒血。他认得死者,那是从毓臻宫带来的、在内殿伺候的二等宫人,平日关系很好,多有说笑。那人一定是赶过来报信的,却在门口被刺死。
“你……”他舌头打结,全身战栗。
“昼妃白茸?”对方长刀向前,面容狰狞。
他没说话,一直打哆嗦,血气冲进鼻孔,心里翻腾想吐。
“你叫什么?”那人又问一次,浓重的口音让声音听起来更加怪异狂野,粗粝的眉毛倒立着,好像某种正在觅食的野兽。
此时,更多的人涌向浴室,全是布衣短打的壮汉,无数双贼溜溜的眼睛上下转动,似要将那层浴巾剥掉。
其中一人拿出一张画像,对照看了看,说道:“看着像。”
为首的人向前跨一步,说道:“不能仅看着像,要确认无误,错杀是小,交不了差是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