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们的事,做个真正的散仙,过逍遥日子。”

“你怎么能这么说?”太皇太后挣扎坐起,“我以为你是懂我的,理解我的,可没想到却说出这种话。事已至此我要怎么收手,眼睁睁看着白茸一介草民登上后位?”

行香子想说,那又有什么关系,无论谁做皇后,太阳都会照常升起,月亮始终盈亏变幻。

他动动嘴唇,终究还是没能说出来。可能对太皇太后而言,还是有些区别的吧,刻在世家贵族血脉里的骄傲是他这种人一辈子也不理解的东西。他的父亲只是一个制鞋匠,专为达官贵人量脚做鞋,终其一生只看过上位者的一双脚,连裤腿上的花纹都不敢细瞧,唯恐自己那卑贱的双眼玷污了高贵的布料。

他的父亲曾透露过,从一个人的脚就能看出这个人走的什么路,是什么样的人。如果脚掌薄而大,趾缝宽,那么脚的主人一定是个田间劳作的农人,因为穿着松散的草鞋,双脚没有约束,从而长成大脚板。如果双脚匀称有力,趾缝紧密,那么其人多半是个体面人,因为常年穿剪裁合脚的绢鞋或皮靴,双足受到约束,不会疯长。而如果脚踝纤细,脚背和脚趾柔软,那么则说明此人一定是个衣食无忧的贵人,从小就乘轿坐车,走路少,导致双脚骨骼肌肉没有得到充分锻炼。

入宫后,他暗中观察过很多人的脚,确实是这样。一双隐藏在鞋中的脚,显示出的是无所遁形的出身。他还记得第一次看见太皇太后双脚时的样子。那双脚细腻白皙,足踝纤细得如同手腕,足弓很漂亮,趾甲很整齐,足跟上没有一丁点儿死皮,就像羊脂玉一样光滑润泽。他握住其中一只脚,由另一个宫人在上面撩泼温水,水流顺着脚背淅沥而下,如泉水叮咚。那一年,太皇太后四十七岁,还是太后头衔,而他只有十五岁。

三十多年过去,当年风韵犹存的美人枯了身体,白了头发,而他也不再是对着一只脚就能发呆半天的少年。

“在想什么,”太皇太后依然看着他,眼中只有疲惫,“怎么不说话了?”

行香子叹息:“奴才以为您生气了,不敢再多话。”走到房间一角,摆弄橱柜里的小瓶,将它们不断变换位置摆放,时不时发出清脆的磕碰声。

太皇太后靠在床头,对着那瘦高的背影感叹:“想到什么就说什么,这些年只有你能跟我说上几句实话,其他人见到我,要么阿谀奉承,要么委曲求全,我从来都不知道他们的祝福到底是不是发自内心。”

行香子手中动作一滞,回身道:“奴才觉得您这一生都在计算得失,身心疲惫。现在不妨试试,让一切顺其自然。”

“让世家就此没落下去?”

行香子不理解这种思维,觉得这两者之间并没有必然的因果关系。他没有回话,而是继续拿起小瓶子,看了又放下,似乎在为不耐烦找一个发泄的通道。

“唉,罢了。”太皇太后一摆手,“已经走到这一步,剩下的路必须走完才行。”

行香子有些担心,太皇太后已经处在半麻状态的双脚很可能走不完这条路了。

太皇太后说:“去重新找个试毒宫人来。另外,把小厨房所有当差的人全赶出宫。”

“这是为何?”行香子关上橱柜门,走到房间中央,“这些人已被证实没有参与下毒,就这样被无故驱逐,对您的声誉不好。”

“他们虽然没直接参与,但必定有知情不报的嫌疑,如此惩处,一点儿都不冤。”苍老的声音异常严厉。

行香子道:“可把这些人都赶走了,小厨房又得补充新人,而新人难以调教,咱们也不知根知底,用起来更危险,反倒不如现在这批人。”

太皇太后道:“不妨事,有你调教,我放心。”

行香子叹气:“如果有一日发现内殿伺候的宫人也有不轨企图,您是不是也要把奴才赶出去?把在您身边侍奉二十多年的人全赶走,再换一批新人?”他不敢想象,要是真发生这种事,自己会怎么办。在这种年纪被赶到宫外,身无分文,又无长处,无依无靠,过不了几日就会饿死街头。

太皇太后望着他沉默了,良久才道:“我不会赶你走的,这点你可以放心。因为我知道,在宫里,只有你真心实意对我,永远不会害我。”

行香子听得动容,心下澎湃如海浪,恳求道:“那也请您再信任一次其他人吧,再给他们一次机会。”

太皇太后望着那双乞求的眼,不忍拒绝,别过脸去,重新躺下,把行香子招到跟前,低声道:“找人盯住冯漾。”

“您怀疑他?”行香子惊讶,“刚刚您还跟昕嫔说不是他。”

“你没发现吗,冯漾从头至尾表现得都很冷静,像个局外人。面对昕嫔质询,他的回答有理有据,乍一听没有任何问题,可那语气语调……”太皇太后眯起眼,眼前闪过似曾相识的一幕,“不是那种处变不惊的沉着,而是一种可以掌控全局运筹帷幄的自信。我能感觉到,就算事态进一步恶化,所有证据全指向他,他也有招数摆平一切。我曾在另一个人眼里见到过这种山雨欲来的平静,好像黑云压城,树叶纹丝不动。”心想,那两个人在某些方面还真是像,都活在自己的一方天地里,旁人无论如何也渗透不进去,谁也不知道他们心里究竟在想什么。要这么一比,夏太妃和白茸简直单纯得可爱。

经过这么一说,行香子也觉得可疑,说道:“但他没有理由害您啊,您是他在宫里唯一的依靠,没有您,他寸步难行。”

“也许并没有直接参与,但我敢说,他肯定有事瞒着我。”太皇太后神色恍惚,盯着暗花纱帘,声音缓慢沉重如古寺夜钟,“这么多年过去,他变了很多。我能感觉到,他身体里蕴含某种力量。现在,没人能控制得了他。”说完合上眼,渐渐睡去。

行香子为太皇太后拉上床帐,来到窗旁,关窗前遥望无边无际的宫城。笔直的宫道和各种幽深曲径将数不清的重檐宫殿以及亭台楼阁分割成无数错落的小格子,如果他是那掠过宫城上空的鸽子,一定会发现庄逸宫也不过是这些网格中的一小部分,渺小得可怜。

而就在这巨大宫城中的另一个隐秘的房间中,一人歪在床上吸旱烟,一人面无表情,干坐着等。

“你怎么也染上这毛病了,每天非要吸上几口才行。”坐着的人有些烦躁,一双眼定在烟杆上。

“无聊时吸上一会儿,让人飘飘欲仙,全身通透。”语气悠然,姿态慵懒。

“我还没让你升仙?”

床上的人笑了,换了个姿势,趴着吐出个烟圈:“还差一点。”领口开了,露出精致的锁骨。

坐着的人挪到床上,拿过烟杆,也吸了几口,瞬间,所有烦恼都不见了,只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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