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喘着粗气系上裤子,裸露着上半身,坐到妆台前,用剪子铰下一截头发,交给旼妃:“这个给你。”
“干什么?”
“留个纪念。万一我这回无法脱身,你还能有个念想。”
旼妃也剪下自己的一截头发,和那棕金色的头发混在一起,用丝线捆好,放入随身荷包中,说道:“具体该怎么做,告诉我,”
昙贵妃低声说了几句。
旼妃道:“放心,我一定办好。”
昙贵妃又道:“其实事情也并非没有转机,只要把事情拖到四月,朝贡使团一到,皇上定会网开一面。而在这之前,要给皇上找点别的事做。”
旼妃会意:“我去跟父亲说,该收尾了。”
昙贵妃穿好衣服,与情人告别,四目相对依依不舍。走出宫门,银月已上树梢。他对送行的旼妃道:“回去吧,你穿得少,别着凉了。”
旼妃挽住他的胳膊,伤心道:“你这一去,吉凶难料,我……”
“现在到了搏命的时候,别说无用的话了。”昙贵妃用力拍拍搭在胳膊上的手,“我等你的好消息。”说完,坐上步辇。行出几步,忽又回过头,“不用勉强自己,你平安,我便再无遗憾。”
旼妃几乎要哭出来,强忍泪水转身走回殿中,竹月在旁侍奉,问他怎么了,他只道不忍看昙贵妃受罚,绝口不提要做之事。
竹月久在宫中,深知利害关系,对旼妃道:“都到这个节骨眼儿上了,您可不能再做傻事。昙贵妃自有他的命运,您千万别为了别人搭上自己的性命。”
旼妃滑坐到地上,双手抱膝,鼻子发酸,忍了半天终是没忍住,流下两行泪:“你没爱过,不知道这是怎样的情感。为了他,我愿意去死。你放心,我已经为你写好遗命,无论我因何亡故,都不会让你追随亦不会让你守墓,到时候你自去往喜欢的地方,过自己想要的生活。但是有一点,这一次你得帮我。”
“帮您干什么?”竹月跪坐下来,与主人平视,“又去害人吗?”
“怎么会是害人,是救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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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月不相信这种话,心知旼妃准是被昙贵妃蒙骗,又见那领口处透露出斑斑点点的爱痕,气恼他当断不断的懦弱,下意识道:“为救人而害人,禽兽不如。”
“你太放肆了!”旼妃惊诧地看着竹月,扬手要打,却又被那决绝的眼神吓住,手握成拳砸向地面,“我身边没有别人,只有梦华和你。现在梦华危在旦夕,你让我见死不救,就不想想我的感受吗?”
竹月脱口:“您为什么不去想想昼妃的感受?”
“我救过他的命,他却恩将仇报。”
“他也救过您的命,救过昙贵妃的命啊!”
旼妃听到这句话后宛若被雷击中,双眼大睁,拉住竹月的手,神色恍惚:“既然救过为何现在又要赶尽杀绝?”
竹月惊呆了,简直不敢相信这么无耻的话竟会出自旼妃之口,那可是尚京的名门贵公子啊。他都快不认识眼前的人了,歪过头去,只见不远处的墙上挂着一幅装裱精美的水墨丹青,简单的线条勾勒出极具朦胧氤氲的山水之美,旁边还有题字:来去白云间。这幅字画出自旼妃之手,画完后,是昙贵妃想的题词。
多好看的画,多好看的字,却配了这样的人。
他看着画作无不讽刺地想,这幅画该摘下来了。
旼妃不知他在想什么,见他似笑非笑,又道:“难道我说错了吗,白茸就不能退一步?梦华只想在宫里活下去,有人爱,难道这也要被打压?”
竹月已经看不懂旼妃的逻辑,只觉他魔怔了,陷入昙贵妃为他编织的幻梦中,义无反顾地为爱疯狂,失去最基本的辨识能力。他用力摇晃旼妃:“您说的都是什么话呀,清醒清醒吧!奴才不知道您到底想干什么,但还是要劝您三思而行。您就不想想周大人吗,不想想自己家?现在是您与思明宫撇清关系的最后机会,若再错过,可就真的万劫不复了。”
提到自己的父亲,旼妃忽然眼前一亮,抹掉泪水,兴奋道:“对,你说得对,我差点忘了正事。我现在就给父亲写信,写完你找人送出去,千万别让其他人知道。”边说边爬起来,取出纸笔,洋洋洒洒写起来。
竹月在一旁默读下来,越看越心惊,说道:“那个计划还要执行吗,这太危险了,若太皇太后还康健,兴许还有胜算,可现在他也是自身难保,若再提起此事,恐怕会适得其反。”
“顾不了这么多了,只要这件事一出,没人会再关注白茸,没人会记得薛嫔,皇上就会忘了思明宫,专心处理别人。”信写完了,旼妃示意竹月拿走。
竹月没有动,阴冷冷道:“您这是自掘坟墓,奴才真心劝您别再管昙贵妃的事,这几天就会找机会把放到深鸣宫的东西拿回来。”
旼妃深深地看着他,一字一顿:“你要背叛我吗?”
竹月绕到桌前,双膝跪地:“奴才一直忠于您,否则也不会昧着良心去干那些脏事。奴才不知道您在诬陷昼妃之后是否还能安然入睡,但奴才是不能够的,每一个夜晚,因此事惨死的阿瀛就会出现在梦中,指责我助纣为虐。这半年多来,奴才一直活在惶恐中,日夜受到良心谴责。这么长时间以来,您真的没有一丝愧疚吗?”说完,深吸一口气,双手撑地,稳住摇摇欲坠的身体,喉咙哽咽,“也许您真的没有,毕竟您已经不是刚入宫的周选侍了,那个会吟诗会作画的善良之人早就被颜氏妖人给毁了!”
“你怎么敢这么说他!”旼妃大怒,抄起手边的白玉镇纸砸过去。
竹月躲闪不及,额角被砸出血来,一片殷红。他眼中闪过一丝痛,捂住伤处,喊道:“不是妖人是什么?他宫里失踪的那些人还不是都被他杀了。他做出的香膏里全是勾人上瘾的淫药,有哪个正经人家会用?”
“别说了!”旼妃喊出来,指着他道,“他的事轮不到你指手画脚!”
“奴才没有资格去管思明宫,但作为落棠宫的大宫人,要对这里上上下下二十多个宫人负责。说句不好听的话,您若故去,一了百了,可让剩下的人怎么活呢。这些退下来的宫人们若能出宫是幸运,若出不去也不被人待见,分到的是最苦最累的活,稍不顺意便是一顿笞打。奴才得为他们着想啊,所以您不能出事。”
“我管不了别人了,把信送出去,算我求你。”旼妃心里难受,乞求道,“我只相信你。”
竹月仍旧摇头,绝望道:“以前有太皇太后帮衬,咱们尚能有所动作,现在他病倒,又是那么大年纪,说没就没,到时候他一死了之,落个清静,咱们呢,谁给咱们撑腰?昙贵妃有个当国王的父亲,能够派特使交涉,您有谁呢,您的父亲只是个御史,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