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470
那不是因为关系好,而是主子和奴才本该如此。”余贵侍无可奈何道,“你去尘微宫赏花时我都在场,但其实他从没真正邀请过我,我出现在那里不过是因为要帮他干事情。那些花很娇贵,他嫌宫人手粗会弄坏花叶,便叫我来修剪打理。他说我的手经常擦洗温泉池,肌肤更润,不会伤了花瓣。”说罢,伸出手来欣赏。由于幼年干活,手指虽修长却骨节分明,十枚指甲短而齐整,凸显指端粗大。“其实我心里明白,我的手不比宫人的细嫩多少。他之所以喜欢摆弄我是因为只有在我面前他才有优越感,才能感觉到身为高贵嫔妃所拥有的尊严和体面。只有面对我,他才不是一个失宠的嫔,而是高位主子。”
昕贵侍听出语气中的怨怼,更加怜悯他,说道:“真没看出来他居然是这样的人,想我自诩有识人慧眼,却也当了睁眼瞎子。”
“你们都没像我似的天天跟他一起,自然不知道他城府有多深。有时他做事,我也看不懂呢。”余贵侍说了好多,心情较之前舒畅不少,脚步渐渐轻快,不知不觉说出更多,“他有盆长坏了的龙游梅,死活不让别人碰,成天跟宝贝一样护着。有次我给它浇水,他竟直接将壶夺走,说那盆花不需要。我问为什么,他又说不出所以然,只宣称那是田贵侍送的,要小心爱护。我寻思这不是前后矛盾吗,既然是故人留下的遗物,更该精心照顾才是,哪像他似的既不浇水也不晒太阳,就那么搁在角落里听天由命,也不知到底在不在乎那花。”
昕贵侍记起那盆龙游梅,当时薛嫔的反应很令人生疑,而今听到余贵侍如此说,缭绕在心头的那层纱终于掀开。谜底就在眼前,伸手可触。
身边,余贵侍还在说着:“就说这几天吧,明明什么事没有,可自打进到正月,他就唉声叹气,眉头就没展开过,弄得我还以为是自己做错事,得罪了他。”
“那到底所谓何事?”快到分开的岔路口,昕贵侍刻意放慢速度。
“天知道是什么事,问他,他也不说。有时我都觉得好笑,他也不管内宫的事,哪来那么多郁闷的情绪,我一年到头也见不到皇上几次面,还被昼妃视为眼中钉,都没像他那样苦着脸……”话说一半,余贵侍突然想到什么,紧张道,“我就是随便一说,你可别告诉昼妃去。”
昕贵侍失笑:“他现在还昏着,也不知什么时候能好,我能告诉他什么呀,再说我和他也不太熟。”
对于前半句话,余贵侍是信的,可后一句的那句“不太熟”,无论如何不相信。除夕宴会上都能坐一桌吃饭,关系岂会不好。他快走几步,站在岔口,说道:“谢谢你能听我发牢骚,这些话我平时都不敢说,今日也不知怎么了,就说给你听了,你可千万别……”
“放心吧,我这个人啊最大的优点就是两只耳朵是通着的,话从左耳进,从右耳出,都不过脑子。”
余贵侍道谢,带人先行离开。
昕贵侍身旁的翠涛此前一直默不作声,看人走远,一个箭步跨上来,问道:“您真要画灯面,咱们连颜料都没预备。”
“先收库房吧。”昕贵侍脸上再没笑意。
余贵侍回到尘微宫,命人将花灯挂好,又亲自带人把水晶灯柱放到大殿上首座旁边。薛嫔看了十分欢喜,上手摸个不停,不断赞叹做工精美。余贵侍不敢直言是和别人换来的,只说运气好,尚功局的人识大体。过了一会儿,薛嫔转过身,似笑非笑:“不愧是皇贵妃看中的人,连尚功局都要高看几分。”
余贵侍心里一惊:“这……不是的……我……”
“好了,不说这些了,东西是真不错,赶明儿个再举办个茶会,让他们都来瞧瞧。”薛嫔看了眼外面,算算时间,又道,“赶快收拾一下,一会儿跟我出去一趟。”
“干嘛去?”余贵侍刚才外面回来,身上还凉着,可不想再走动。
“昱嫔请咱们到梦曲宫玩寻香,他新得了好几枚香丸。”
“宫里出了投毒的事,我觉得咱们还是不要出去乱跑为好。”
“你怕什么,怕有人给你投毒?”
“我……主要是…天也冷……”
“天冷穿多些。”薛嫔说完,又放柔声音,“难得我今日觉得好些了,想出去走走,你不陪我吗?”
余贵侍趁机问道:“我还一直想问哥哥这些天到底怎么了,感觉总提不起精神,心绪不宁。”
薛嫔微笑:“没事,就是乏了,你也知道我属小龙的,一到冬天就犯懒。”
余贵侍想了想:“都谁去?”
“说是请了好多人。暄妃、李嫔、旼妃、昙贵妃……”
余贵侍心道这些人要么家世好要么地位高,俱是眼高于顶,更不想去凑热闹,可一对上薛嫔那双催促的眼,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只能僵着笑容回房间重新梳妆一番,把表面功夫做足。
一刻钟后,打扮一新的余贵侍出现在薛嫔面前,粉面含春,眼波流转。
薛嫔刻意不看他,默不作声地坐上步辇,余贵侍调整心态,露出一抹温柔的笑,也跟了上去,内心深处却满是无可奈何。
第206章
8 花语
梦曲宫中,不少人都到了,正聚在一处赏玩暚贵侍制作的手鞠球。昱嫔拿着一个稍大个儿的红线球给其他人演示如何缠绕,然后又递给最近的李嫔尝试制作。李嫔因会弹琵琶,手指分外灵活,不一会儿就摸出门道,缠出的图案十分精美。和他一比,旼妃的手眼协调性就差多了,做出的图案明显是歪的。暚贵侍道:“哥哥多做几次就好了,我以前刚玩时,常常数不清数,不是缠多就是缠少,后来才慢慢上手的。”
旼妃笑着把东西还给他,说道:“我从小手就笨,琴弹不好,东西也做不好。”
昙贵妃道:“你手可不笨,就属你的字最漂亮。”
昱嫔含笑附和几句,忽见缙云站在门口朝他张望,走过去问:“怎么了?”
“薛嫔和余贵侍来了。”
昱嫔一愣,马上道:“快去再置办一套东西。”
就在这档口,那两人已被宫人引着来到院中。昱嫔掬起笑容,快步迎上去:“终于盼到了,就等哥哥来开局呢。”
薛嫔有些不好意思:“我有事耽搁了,你们先玩着,非要等我干嘛,回头叫其他人埋怨起来,我罪过不就大了。”
“谁敢埋怨你啊,辨不出来的时候还得仰仗你给个提示呢。”说话的是昙贵妃,金冠玉面,锦绣华衣,就站在殿前台阶上,一手背后一手在前捻着腰间垂下的玉佩,闲适却又兼具威仪。
薛嫔有种被审视的暴露感,向前走几步,带领余贵侍屈膝问安,然后道:“是仰仗您才对,这座帝宫里,没人比您更熟悉香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