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460


救活,自然万事大吉,可若死了,你怎么办,他的葬礼也是你的死期啊!”

“……”玄青面露惶恐,生殉的套索已经悬在眼前。

“难道你真的要去殉葬?”夏太妃说,“在这么好的年纪就被迫为另一人而死,甘心吗?”

玄青下意识摇头,额上冒出细汗。他当然愿意为主人出生入死,但人生在世,若能活着谁愿意去死呢,何况还是这种窝囊的不值当的死法。可这件事他也不能开口去求夏太妃,虽然他知道只要开口,夏太妃一定会想尽办法让他逃脱宿命,可这样一来,夏太妃势必会被有心人扣上违背宫规的帽子。“果真到了那种时刻,奴才愿遵循祖制……”

夏太妃移开眼,有气无力道:“你倒是安然,一死百了,也不想想别人。”说着,将人推开,站起来在殿中来回踱步,然后停在一处落地灯架旁。烛光摇曳,他的思绪也跟着飘到第一次见到玄青的那一天。

自从儿子死后,他又先后三次服用嗣药受孕,可每一次均以流产告终,哪怕是他天天躺在床上保胎,都保不住。为此,太医们束手无策。后来他认命了,把接二连三的不幸看做是上天对他没有尽到责任的惩罚,备受煎熬地活着,直到一个秋末冬初的日子。

他一直记得那一天,北风呼啸,万物凋零。永宁宫因为有两个宫人外放归家导致人手不足,在凑合了半个月之后,他终于接到通知可以去挑人补充空缺。按说这种事本不需要他去,可那天也不知他怎么想的,非要心血来潮亲自去看。不过他去得晚了,一些年纪大做事稳妥的都被挑走,只剩下些刚入宫的新手。他看了一圈下来,没一个满意的,孩子们的年纪都很小,最大不超过十五岁,一个个垂着脑袋大气不敢喘,像垂暮之年直不起腰的老人。他冲管事的摇摇头,径自走出去。

就在即将离开尚宫局时,有人在身后喊了一句阿羽。紧接着,是一道脆生生的应答。

这其实是很没规矩的行为。在宫中,无论什么地方都禁止高声喧哗,就连主子们说话也要柔声细语。他回过头,就见管事的走到两个少年跟前,严厉斥责。不过,他的注意力并没有放在管事口中的宫规上,而是倾注到那个叫阿羽的孩子身上。那声音真好听,像一股清泉流入死潭,又像一丝光明注入黑暗。不知为什么,他突然觉得生命是那么美好,世间万物是那么美妙。再看那孩子,许是跟管事的熟了,并没有流露出多么害怕的表情,只是睁着大大的眼睛,边听边点头,偶尔趁管事的教训另一人时做鬼脸偷笑。完全没有刚才站在一排被检视时的木讷。

在那一刻,他想到,如果自己的孩子还活着,是不是也会像眼前的少年那样,在院子里跑来跑去,在被说教时漫不经心。他感到久违的温暖,意识到这个孩子就是上天给他第二次机会。

他把孩子带走了,重新起名叫玄青,养在身边,视如己出。他从不让玄青干活,而是教他读书,教他世间的道理,教他宫廷生存之道。可是,他不敢把玄青认作养子,因为那样会害了玄青,成为宫廷斗争中的牺牲品。明面上,他们永远保持主仆关系,各守各的规矩,可在森严的等级背后,他们之间的情感又远比所谓的忠义来得更浓厚更深沉。

选择白茸,是他综合考虑的结果,而通过白茸把玄青推上其所在阶层的最高点,也是这些考虑中的重要部分。他赌白茸会上位成功,因为白茸也是瑶帝综合考虑之后的最佳人选——没有背景、没有权势、没有太多利益纠葛,同时又有些小心思小聪慧,更重要的是他全身心爱着君主,不会有别的想法,更不会背叛。瑶帝要的从来不是一个深爱着的皇后,而是一个完全臣服在君主意志之下的处处为君主着想的皇后,只不过白茸恰巧也被深爱着罢了。

可是现在,这一切即将坍塌。白茸一死,什么都完了。

夏太妃后悔为什么没有让白茸早些安排好后事,如果早写下安排,玄青就安全了。一想到玄青可能会面临的死劫,他心痛得无法呼吸。他已经失去一个孩子,无论如何不能再失去这个,尤其是以那么残酷的方式。

绝对不能。

他这样想着,回过头,看向玄青的眼中带着坚定:“白茸必须活下去。我马上给皇上传书,让刘太医尽快赶回来,他的医术堪称天下第一,肯定有办法。”

玄青依然跪坐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依靠这谦卑的姿态才不至于完全瘫软下去。他垂着头看不清面容,哑着嗓子道:“就算赶回来,也同样查不出是什么毒啊,要如何解毒?”

夏太妃想到什么,站起身,忽然往外走。

玄青起身追出去,在他身后喊道:“您去哪儿?”

夏太妃站住,说道:“去慎刑司找陆言之,让他把御膳房的人都拘起来挨个问话。现在尚食局的嫌疑最大,必须要问清楚,如果能找出投毒之人,就能顺藤摸瓜,知道究竟是什么毒。”

他走出大殿,天边正露出一道鱼白。凛冽的风吹乱衣袂,就在他低头整理之际,一人来到他面前。

“你来干嘛?”他愣住。

“太妃金安。”昕贵侍略施一礼,上前一步,递出一块手帕,“我想您在找这个。”

“这是……”夏太妃下意识接过,打开帕子一看是半块鱼形饼,一下子明白过来,将东西交给雪青,“快给太医院送过去查验。”

雪青走后,夏太妃道:“为什么帮他,按理说你们也算情敌,而敌人之间是不存在友谊的。就在你我谈话的时候,不知有多少人正等着他送命。”

昕贵侍反问:“太妃在宫中没有朋友吗,亦或是根本不相信朋友?”

“朋友是利益驱动下的产物,没有利益,哪来的朋友?”

昕贵侍点头:“我和昼妃之间互惠互利。”

夏太妃笑了:“依我看就是你想利用他将昙贵妃拉下去,除此之外,提供不了什么帮助。”

昕贵侍也笑了,笑容含蓄优雅:“我不想把昙贵妃拉下去,也并不想让他到冷宫为所犯下的罪行忏悔。”

“哦?”夏太妃好奇,“那你想怎样?”

“我想让他死。”昕贵侍嘴角依旧挂着笑,可眼里却没有半分笑意。

夏太妃收敛神态,正色道:“这是痴心妄想,云华还没有赐死贵妃的先例,除非私刑处置,否则皇上是不会这样下令的,最多打入冷宫。”

“我知道,他的出身决定了皇上不会轻易下令处决。而这也正是我能帮昼妃的地方。我能让皇上下达这样的命令,让昙贵妃成为后世人们口中的先例,让昼妃一劳永逸。”

“你?”夏太妃犹疑,重新打量起眼前的人,那清冷脱俗的气质犹如冰雪中独自绽放的梅花。“你到底是什么人?

- 御宅屋 http://www.yuzhai.lif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