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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觉得旁人的眼珠子里全是嘲讽。那些平日里只会看向地面的眼珠只要稍稍一转,嘴角就会不由自主浮现一抹笑。

虽然竹月一再强调没人笑,可他却觉得所有人都在笑,在心里笑他。

“别扫了!”他指着一位手拿长扫帚的宫人,说道,“一直在那地方扫来扫去,敷衍了事。”

宫人不明所以,他是才挪到此处的。在这之前,他刚刚把另一株海棠树的落叶扫进簸箕。

旼妃见他目光呆滞,顿时更生气了:“几片叶子也至于打扫那么半天?”

宫人知道他心情不好,不敢辩驳,卑微地跪下来请罪,尽管他也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

“就在这跪着吧,好好反省。”

宫人觉得委屈,抖着嘴唇不敢开口求饶,哀怨地望着主人,发出无声的呐喊。

旼妃受不了他的眼神,恨道:“别跪了,快滚,院子里的人统统都走。”

宫人们停下手里的活儿,互相看看,眼中俱是仓惶。其中有一人忽松了手,笤帚掉下去,发出哐啷一声。那人唯恐被心情不佳的主人逮到,跑得比兔子还快。瞬间,其他人也旋风般不见了。

庭院里变得静悄悄的,只有一把长杆扫帚躺在地上。

竹月站在旼妃身后,将刚才的一切看在眼里,忍不住开口:“您何苦与他们置气,他们也没做错什么。”

旼妃回身,甩过一耳光。

竹月惊恐地睁大眼睛,被这戾气吓到,脸都不觉得疼了。

“你还替他们说话?是不是你心里也嘲笑我还不如那个姓余的?”旼妃扔下手炉回屋了。

圆球似的手炉在地上翻滚,沿途撒出少许炭灰,冒出滋滋啦啦的白烟。烟气消散时,一个端庄秀丽的人站在庭院中。

竹月还在发呆,直到那人走过来,伸手轻轻揉了揉那微红的脸蛋儿,他才回过神来,深深屈膝。

“你主子这几日心情不好,少说话为妙。”昙贵妃打发竹月离开,将秋水也留下,然后进到殿中。他在书架旁找到一脸闷闷不乐的旼妃,后者手里正拿着本书,也不知是正准备看还是要放回去。他将书拿走,看了眼封面,是本风俗杂记。

“你也是来笑话我的?”旼妃撇过头去,半散开的头发落在肩膀。

“你魔怔了,连我也猜疑起来。”昙贵妃站到他对面,搂住他一阵热吻缠绵,趁换气时,说道,“看清楚我是谁。”

旼妃解开昙贵妃的外衫,双手插进内衣中,温热丝滑的触感让饱受折磨的心智重回清明,微笑着捧起爱人的脸,再次吻上去。

这一吻极其绵长,直到濒临窒息,两人才分开。

昙贵妃取出丝帕擦净嘴角,又给旼妃擦拭,说道:“你缺一百两银子吗?也至于生这么大气。”

“这怎么是钱的事,这关乎……”

“颜面?”昙贵妃冷笑,“你要真在乎颜面就看看这个吧。”说着,从袍袖中拿出一本书。

旼妃一看名字,只觉气血上涌,头要炸开,脑袋嗡嗡响。“这……”他胡乱翻了几页,看到自己的名字后,直接把书拍飞,气道,“这是什么玩意儿啊,谁编的?!”

昙贵妃靠上书桌,扶额道:“书在外面都传遍了,用不了多久,宫里也会人手一本。到那时,你我的脸面才难看。”

“一定是夏采金那老东西搞出来的。”旼妃想起夏太妃曾说过的话,确定道,“他最会弄些歪门邪道。”说完又急忙捡起书,仔细翻起来,着重看了前几页,松口气道,“还好没写别的,这要是真把咱俩的事写进去,恐怕咱们现在就得自裁谢罪。”

“你以为他是放咱们一马吗?”昙贵妃拿过书,“他这是顾及皇上的心理,若真捅出去,皇上才是最没脸见人的。”说罢,哈哈笑起来。他今日妆容淡雅,身穿覃紫色金雀花长衫,棕金色的头发一半挽在红宝石发冠之内,一半散开搭在胸前。其中有几缕头发编成细小的麻花辫,尾端系着金丝带,与身上的金色花纹融为一体。

“他怎么不把太皇太后写进去?”旼妃抖着那本书,指端微微颤着,仿佛随时要把它撕碎,一开口裹挟无尽的怒火,“论狠毒,那个人最应该上榜。因为应氏的事情,不知多少人被他折磨死。”

昙贵妃平静的眼底亦在冒火,可这火焰却又和旼妃的熊熊怒火不同,那是一种冷焰,泛着幽冥之光。“那老泼皮哪儿敢啊,要是写了,太皇太后得当场扭断他的脖子。他也就敢欺负咱们,拣软柿子捏。”

旼妃翻到写有自己名字的那页,研读片刻,难以置信道:“居然形容我心如蛇蝎,我要真是蛇蝎,第一个蛰死他。还说我枉杀无辜,那华司舆无辜吗,我后来听行香子透露,华司舆曾帮着夏太妃暗算太皇太后,十足的奸佞狡猾。他这样的人死了一点儿都不冤。”他想把书册扔下去,拿在手里掂了又掂,最后却忍住,再次翻找起来。

昙贵妃此时更冷静了,顾盼一阵,说道:“可就是这样的奸佞小人,白茸还当宝贝似的为他哭丧,当真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旼妃细细看下,昙贵妃位列恶妃榜第二,比他靠前一个位次。他默读道:贵妃颜氏,面如桃花,狠毒异常。害人无数,毫无怜悯仁爱之心。曾数次挑拨是非,毒害其他嫔妃。且无故处死宫人,草菅人命……

“看看他把你写成什么样了,全是胡编乱造。”旼妃气道。

昙贵妃已经看过好几遍,并不以为意:“这个夏太妃啊,可谓用心良苦,为了凸显咱们的恶,将咱们排在殊贵妃冯氏之后,位列前三甲。”

“殊贵妃?就是百年前那个剥下人皮当灯罩的殊贵妃冯桀?”旼妃快速翻开第一页,粗略看下去,越看越心惊。

昙贵妃伸手把书拿走了,丢在桌上,柔声道:“别看了,吓人。”

“真是可恶,竟然把你我与这个疯子放在一处。”旼妃倒在椅子里,一时竟不知是被人捏造诬陷还是与冯氏位列前三更让他恼火。他两边太阳突突跳,好像个小锤子,要把脑仁敲出来,连带眼眶也疼上。他一手扶额,顺便盖住双眼,用掌心的热度护住欲裂的眼眶。接着,他察觉到另一道温热贴住太阳穴。

昙贵妃走到椅旁,一边为旼妃按揉一边低声道:“传说殊贵妃生性残忍,喜欢自创酷刑,但凡有人惹他不痛快,便遭受各种刑罚折磨,剜眼拔舌都是最轻的。他为了让自己儿子上位,不惜制造动荡陷害太子,明里暗里杀了无数人。他才是名副其实的恶妃,和他一比,咱们就是庙里的菩萨。”

旼妃抓住那手指,放到胸前,仰首对上昙贵妃饱含深情的双眼,喃喃道:“这本书要是让我父亲看见,准得气死,我嗣父和外祖父也没脸见人了。这要怎么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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昙贵妃本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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