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皎月宫中,传来一声声高亢的咒骂,接着是一阵砰砰声。

近几日,这样的声音此起彼伏,昼夜不停。这是晔妃一边骂一边拿鸡毛掸子打被子,声音之大,力道之强,属实罕见,阖宫上下除了晴蓝无人敢近身。

赏菊宴虽然不欢而散,但瑶帝在其后几天里还是陆续给每个出席宴会的美人赏赐。他眼巴巴等了几天,各宫各处都赏完了,也没到他这里。

他被刻意忘却了。

而更让他难以忍受的是,就在刚才晴蓝告诉他,昼选侍在银汉宫里住了三天,然后被人用软轿抬回毓臻宫,后面还跟着几个大箱子,均是赏赐。之后不到半个时辰,又接到圣旨,昼选侍变成昼贵侍。

捧了别人踩了他,这让他怎么能不气,手上越发用力,就差把棉花打出来。

“都禁足了,还不老实些,发什么疯?”昀贵妃来了,一进屋就皱眉,伸手挥了挥眼前扬起的灰。

他放下掸子,理顺头发,转过身一屁股坐下:“那贱人去了银汉宫,还封了贵侍。”

“那又如何,他依然在你之下。”

“照这速度,不到半年就能封后。”

昀贵妃依然不温不火:“哪有那么简单,我在妃位上坐了六年,才得了个贵妃,越往后越难,现在他还不足为患。”

晔妃道:“那什么才是大患?”

“你说呢?”昀贵妃盯着他。

晔妃冷静下来:“我知道是昙、旼两人搞鬼。旼妃与白茸走得近,经常去找他。哼,他别的本事没有,专会挑拨是非,屡屡向昙妃示好,竟也爬到了妃位。”起身拉住昀贵妃的手,撒娇道,“我的好哥哥,你可要为我做主,他们合起伙来欺负我,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

“昙妃……好像是属国灵海洲进贡的美人吧?”昀贵妃没来由问了一句。

“嗯。”晔妃傻傻点头。

昀贵妃沉吟:“我上次听皇上说,最近咱们和灵海洲的关系不太好呢。”

***

自从被封了贵侍,伺候白茸的人数又多了些。新来的四人中领头的叫玄青,模样周正,两眼炯炯有神,一看就是机敏之人。据说,他入宫十八年,先前一直服侍永宁宫的夏太妃,从未出过差错。

白茸见他年岁大,做事稳重,便让他做了近侍,筝儿则到茶水间做事,而此前茶水间的人则专门为毓臻宫传话。

玄青一来就重新清点了库房,指派一人专门看管,并称此后所有物品出库入库都要经过他的同意,且分别要记录在正册和副册上。其中正册放于库房由管事的宫人记录,副册放到他这里,由他亲自记录,一旦发现明细不清时可随时比对。

他又把内殿侍奉的人增加两个,并且明确了四人分工,按照衣食住行分门别类地细化。一番操作下来,看得白茸眼都直了。

原来,这就是瑶帝口中说的那个来陪他的有经验的人。

后来白茸打听到,玄青在永宁宫时领的是一等宫人的差事,做了很多年夏太妃的近侍,熟知内廷生活,经验丰富,品行端正。他心下欢喜得不得了,一直没着没落的心忽然定了下来。

也就是从那时起,他才真正觉得自己不再是孤家寡人,有了依靠。

在玄青的帮助下,他说话不再唯唯诺诺,做事渐渐有了章法,照镜子时,终于能感觉到镜中人的一点主子样儿了。

一日,玄青伺候他沐浴,两人闲聊。

“奴才听说赏菊宴的事了,主子要多加小心,晔妃可咽不下这口气。”玄青为他身上撩水,用芬芳的皂角擦拭身体。

“我能怎么办,身不由己啊。”白茸趴在浴桶边沿,心知晔妃之所以还没有报复,完全是因为禁足期刚过没几天,还处在瑶帝余威之下,等瑶帝彻底忘却这件事,晔妃就又蹦跶起来。而到那时,他离死也就不远了。

想到这里,他重重叹气,浑然不觉那宜人的皂角味。

“主子凡事要给自己留后路,可不能这样给人当枪使。”玄青看着身上变浅的青痕,说道,“这身伤应该抹的是幻晶琼花露吧。”

白茸吃惊:“你知道这东西?”

玄青道:“幻晶琼花露是百年前的秘药,当时有位皇帝在情事上颇为暴虐变态,很喜欢在人身上留下青紫伤痕,并且一有机会就要欣赏,于是美人们便让太医院研究出了这款秘药,抹在身上既能消肿止痛又能延长青痕在皮肤表面停留的时间。但这东西也有弊端,它里面掺有毒草,用多了毒气攻心,命不久矣。”

白茸心中大骇,不禁拉住玄青的手:“我已经抹了半个多月,会不会……”

“放心,这算时间短的,以后不要再用就是了。”

一阵恶寒过后,白茸垂下眼,自怜地环住身子,不确定道:“是旼妃给我的……”

玄青思索,秘药本就难得,既然能拿到就势必对药效一清二楚。

只是这话他也不能随便乱说,一则没有证据,二则毓臻宫势单力薄,现阶段还需得仰仗昙、旼二妃,就算真有点什么,也得忍住才行。

他宽慰道:“旼妃恐怕是不知道,这玩意儿现在没多少人用,知道底细的不多了。”

白茸复又活泼起来,心情好多了:“我想也是,旼妃是好人,应当不会害我。”

玄青为他裹上浴巾,搀扶出到浴桶外,擦干身体后,拿出一罐蜜乳涂抹身体。这种膏脂用羊脂混合蜂蜜和杏仁油制成,每次沐浴完使用,可以使肌肤光滑如新生的婴儿。

浴室中的水汽消散,屋中渐冷。

白茸等不及玄青涂抹,挖起一指头蜜乳往腿上抹开。

就在这时,玄青忽问:“您觉得什么是好人什么是坏人?”

白茸不假思索:“自然是对我好的就是好人,想害我的就是坏人。”

玄青道:“可要是一个人做的事对您来说是坏事对其他人来说是好事,那该如何界定?”

“那……”白茸歪头想了半天,才道,“那也是坏人,我才不管其他人怎么样,反正我不能因为别人而倒霉。”接着,无精打采地拽拽身旁的浴巾,小声道,“我之前在司舆司的时候总是吃亏倒霉,总不能现在当了主子还如以前一样吃哑巴亏。”

玄青笑了,只觉得这位新主子十分可爱。

白茸问:“你为什么这么问?”

玄青止住笑意,正色道:“这是太妃曾问奴才的话。他说,好与坏的界限是模糊不清的,绝大多数人并不是棋盘上非黑即白的棋子,甚至很多时候黑与白的颜色经常互换。以至于棋盘其实是灰色的,棋子也是灰色,分不出黑白。只有看透这一点,才能不被爱恨所扰,坦然面对所有事。他说,这是保护自己不受伤害的秘诀之一。”

“那我刚才说的是对是错?”

玄青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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