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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不定,却不再责怪他,哼唧了两声,说道:“回去收拾干净,这两日先别做活了,等等吧。”

等什么,他不清楚,但能歇上几天自然是好事。他千恩万谢地回到小屋,找出草药膏,歪在床上抹药。

晚上,同屋的阿瀛回来了,他已经听说了这事,坐床边安慰:“等尚仪局彤史过来核实登记之后,你也是主子了。”

闻言,白茸的泪水冲破眼眶,哗哗流下,哽咽道:“可我不想在宫里过一辈子,本来还有一年就能出去的。我也不想当嗣人,现在却……”他一腔悲痛无处发泄,手捶向桌面,发疯似地喊,“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一直老老实实做活儿,老天爷为什么要这么惩罚我,我可真倒霉,倒霉死了!”

阿瀛被他的样子吓到,连忙去捂他的嘴:“快别说了,让有心人听见,这就是不敬之罪,是要严惩的。”

他呜呜哭着,用袖子一遍遍擦眼泪,两个袖子都湿了,泪水却依然止不住,流不尽。

冰冷又粗糙的草地、永无止境的撞击、霸道狠戾的啃咬……只要一闭上眼,红墙之下所经历的一切便立即重现。

他觉得自己不再完整,某片灵魂缺失了,被迫丢在干枯的无人经过的草地上。没人会在乎,没人会寻找,只有他永远忘不掉。

***

精美的茶具被甩向空中,弧线尽头是清脆的炸响。

看着碎成几瓣的茶壶,晔妃的心情似乎好些了。但也仅仅是好了一点点而已,能让他暂时不再砸碎第十二个东西。

“简直……”他没办法骂出来,只能憋在心里。

他被瑶帝放鸽子了,打扮妥当等了大半宿,却被告知皇上累了,早就回银汉宫睡觉去了。原本这也没什么,皇帝临时变卦的事情多了去了,可就在早上他才听说瑶帝之所以打道回去是因为半路上遇见个人。

不光遇见,还当场临幸。

这还得了,一夜之间,皎月宫成了所有人的笑话!

他越想越气,好容易降下的怒火又拱起来,就在他再次拿起杯子要扔出去时,近身伺候的晴蓝回来了。

“都查清楚了,被临幸的是个叫白茸的宫人,十四岁入宫,今年已经是第六年,早先跟着尚功局学缝纫,但手脚粗笨总学不会,后来就打发到尚寝局司舆司负责洒扫和其他杂事。”

晔妃踩着一地碎片冷笑:“竟是这么个破玩意儿,浪费了我的杯子。现在人呢?”

“已经带到了,在外面候着。”

晔妃吩咐:“把这收拾了,然后带进来。”

很快,屋内打扫一新,地上看不见一丁点儿碎渣子。

白茸跟着晴蓝进到大殿,视线瞬间被华丽的装饰吸引。他从没来到这么漂亮的地方,甚至不敢相信还有这么漂亮的地方,宛若仙宫。在此之前,他去过的最豪华的地方就是孙司舆的房间,屋里有扇四联屏风,画着彩绘。在他做错事被骂得狗血淋头时,他就幻想自己是那屏风上的一朵花,什么也听不见。

也许是视觉上的冲击力太过强大,以至于他忘记来时的忐忑和森严的规矩,禁不住打量起来。地上铺的是软毛地毯,走上去软软的热乎乎的;红色的殿柱上雕着金色的祥云和花卉,就连椅子腿上都刻着花纹。两旁有好几盆绿植,叶子翠绿,花朵鲜艳,他不禁赞叹宫中的养殖技术高超,在冬天都能养活牡丹。可走近了一瞧,才发现那些是盆景,用翡翠和玛瑙做的,形态逼真,连细小的花蕊都能看出来。他惊讶之余,张大嘴巴,像个白痴似的,路都走不直。

不远处,有人咳嗽一声。

他顺着地上的长毯向尽头望,三个台阶之上坐着一位绝色美人。那人双眼妩媚,皓齿红唇,黑底红花的高领长袍下露出一双镶珍珠的丝鞋,整个人斜靠在椅背上,高贵慵懒。

这是他第一次看见人们口中美艳绝伦的晔妃,不由得看痴了。

晴蓝用脚顶他:“无礼!还不伏身低头!”

他赶紧跪伏下去,却听晔妃道:“罢了,正好抬起身子本宫仔细瞧瞧。”

声音很好听,像黄鹂在唱歌,但语气不善。此时,他心里又打起鼓来。等了一晚上的彤史没有来,却等来晔妃的召见,这实在不是什么好事。

晔妃续道:“本宫还当是什么倾世容颜,原来就是这等平常货色,定是用了妖法蛊惑皇上,拖出去,杖毙吧。”

他啊了一声,吓得身子歪软在地上,舌头哆嗦打结,一个字都说不出。

就在刚才,他还幻想自己也能住上这豪华宫殿,身穿绫罗绸缎,可仅仅不到一盏茶的工夫,却要命丧于此。

现在再看这宫殿,如阴曹地府,那高位上的人就是十殿阎罗,正对他露出白森森的牙,发出恐怖的笑声。

“晔主子饶命啊!”他终于喊出来,“是皇上强迫奴才的……”

“你给我闭嘴!”晔妃登时火冒三丈,怨气冲天,美丽的容易几乎扭曲。瑶帝对一张平平无奇的脸产生反应,以至于当场办事,都忘了和他温存,而这张脸的主人竟还有怨言,这不是变相寒碜他吗?

“拖走,快拖走!”他声音越发尖锐,百灵鸟般的嗓音长出了刺。

一见主人动了怒,两旁的宫人们不敢耽搁,急忙抓住白茸的胳膊往外拽。

白茸吓坏了,拼命挣扎,身子左右扭着,啊啊地叫。

这时晴蓝突然和晔妃耳语:“彤史还没去,万一皇上记起他来让彤史记录,咱们给打死了就不好交代了,还是稍等一阵,看皇上的态度。”

晔妃沉吟一阵觉得很有道理。虽然他相信瑶帝是不会为了一个宫人的死活而迁怒于他,但也确实提点过,让他性子收敛些。如若今日直接把人打死,说不定自己在瑶帝心目中的形象又差一分,为了个贱奴这么做太不值当。想到此,他收回成命,摆出一副大度的模样,说道:“罢了,看在你初犯的份上,免了死罪,赏二十板子,回去记住错处,要是再敢犯,绝不轻饶。”

白茸还未来得及开口,就被拉到殿外,趴到地上,手脚都被按住,四指宽的竹板子一下下砸在屁股上。

自打进了宫,他还从未被这样打过。以前教他缝纫的师父脾气好,见他总学不会也不打骂,只叹气。后来被分到尚寝局,孙司舆脾气差,可也没这样罚过,最多是抄起手头能打的东西胡乱甩两下,然后臭骂一顿。

因而这打板子的痛楚是他难以忍受的,身后就像浇了热油,滚烫热辣,针扎如麻。他疼得来回扭,哀号连天,可还没叫唤几句,嘴就被塞住,身后的击打更重了。

好容易挨完,他已哭得不像样,脸像花猫似的。

他被拖到晔妃面前谢恩,晔妃不想看他那鼻涕眼泪混在一起的恶心模样,更懒得听那些含糊不清的谢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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