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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求情。若是贸然将他杀了,只怕要激起更多士人愤慨,”她缓缓问道,“殿下难道要杀尽天下士子?”

长公主没有接话。

“就算张直指给他定一个罪名,再将他处死,天下人又岂会相信?”林菀的语气愈发恳切,“他们只会将滥杀贤臣的罪名,归咎于殿下。”

她微微抬眸,飞快地瞥了一眼站在阴影里的张砺,又垂下眼帘:“到那时,殿下即便有心澄清,也是百口莫辩。”

张砺脸色铁青,却无法反驳。

林菀话锋一转,声音放缓:“但如今不同了。”

“邹孺子腹中的皇嗣,流着太子的血脉,自然也能得到清党的认可与扶持。可这孩子由奴婢抚育长大,心中定然向着殿下。”她抬起眼,目光坦然,“届时,殿下何愁不能在朝堂上稳稳压过清党?”

她看着长公主,无比诚恳地说道:“殿下将以最小的代价,得到最想要的东西。”

书房里安静下来。

长公主没有说话。她倚在凭几上,一手撑着额角,眼帘微垂,不知在想什么。

张砺的目光几乎要在林菀背上剜出洞来。

霍衍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林菀伏跪在地,一动不动。后背的中衣已经被冷汗浸湿透了,紧紧贴在皮肤上。

她依然在赌。

赌长公主的私心和惧怕,想要掌握权力的私心,不愿重蹈六王覆辙的惧怕。

仿佛过了一百年,长公主终于开口:“阿菀说得很有道理。还是你看得长远。”

林菀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长公主这就答应了?!

“明日宫宴,”长公主淡淡道,“可以暂不动手。”

“殿下!”张砺急急上前一步。

长公主抬手止住他。

“不过,”她看向林菀,眼尾的笑意淡了些,“本宫也要亲眼看看,清党对小皇嗣的态度。”

林菀深深吸进一口气,压住几乎要跳出胸膛的心。

她趁势又道:“不如,明日再请许司徒一同赴宴。宴上公布孺子有孕的好消息,殿下便能亲眼看见清党的反应。若能通过小皇嗣拿捏住清党,兵不血刃,便已占据上风。这岂不比动用其他手段,更为体面?”

长公主深深看了她一眼,像能看穿她所有的小心思。

林菀没有躲,安安静静地跪在地上,仿佛在等一个判决。

她快要赌赢了!

只差最后一步!

良久。

“那便依阿菀所言。”长公主的声音淡了下来,带着一丝倦意。

林菀深深俯首:“多谢殿下!”

张砺脸色灰败,仍不死心:“殿下!明日机会难得!一举除掉宋湜,清党便如一盘散沙,不足为惧!若放虎归山,他定会对绣衣使下手!”

长公主连眼皮都没抬,淡然说道:“只要皇帝不发话,他奈何不了你们。”

张砺张了张嘴,终是长叹一声,不再言语。

长公主抬手揉了揉额角,阖上眼睛:“都下去吧。让本宫安静片刻。”

“是。”三人依次见礼,退出书房。

——

此刻,夕阳已然彻底消失在地平线下。夜色已至。府内廊道挂上了燃起的灯笼,廊下夜风寒凉。

张砺从林菀身侧经过,脚步顿了一顿。他声音阴冷,像冰刃一般刮过来:“林宫令,最好是真的如你自己所言,不曾生有二心。”

林菀微微侧身,迎上他那双阴鸷的眼。

她弯起唇角,笑得温柔:“张直指还是先扪心自问吧,您是真心为殿下着想?还是怕自己被宋湜弹劾,才非要置他于死地呢?”

张砺脸色骤变。他死死盯着她,却再也未发一言,转身拂袖而去。

林菀立在廊下,看着他魁梧的背影消失在廊道尽头后,才慢慢吐出一口闷气。

此时此刻,她心中这才大大松了口气。

“我也希望你,”身侧忽然响起霍衍低沉的声音,“最好是当真如你自己所言,不曾生有二心。”

林菀偏过头,看向他。

廊道昏黄的灯光下,霍衍的面容有些模糊,唯有那双眼睛,带着许多复杂的神色。

“君侯既然怀疑我,”她偏头看向他问道,“为何还要帮我?”

霍衍没有立刻回答。

两人并肩往府门缓缓行走着。他侧首望着廊外昏暗的夜幕,良久才开口:“因为,我也不想看到母亲,走到成为众矢之的那一步。”

他偏过头,看了她一眼:“帮你,也是帮我自己。”

林菀微微一怔。

然后她弯起眼睛,轻轻笑了,对霍衍郑重一礼:“多谢君侯。”

——

马蹄声再次踏破长街的寂静。

回到东宫时,夜色已经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林菀顾不上浑身疲惫,提着裙摆一路小跑,直奔后苑迎春殿。

她满心都是太子和阿妙:不知太子症状有无加重?不知阿妙满心忧虑之下,腹中孩子是否安稳?不知陈内侍有没有顺利将消息递给宋湜?

她推开宫苑的院门。

月光如水,静静铺满庭院。

院中立着一个人。

那人背对着她,一身小黄门的粗布衣袍湿漉漉地贴在身上,衣摆还在往下滴水,身后留下一串深色的湿脚印,在月色中泛着隐隐的水光。

林菀脚步一顿。

咦?陈内侍这么快就回来了?

不对。这人的身形……比陈内侍高了许多,肩背的线条也更为宽阔挺拔。

她的心猛地漏跳了一拍。

那人听见脚步声,缓缓转过身来。

月光落在他脸上。

清隽的眉眼,温润的目光,微微抿起的薄唇。

浑身湿透,狼狈不堪,却仍站得如松柏般笔直。

林菀怔在原地,浑身僵住,竟无法动弹。

她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是怎么进来的?

他明明应该在宫外,等着明日赴一场危险的宫宴。

“阿菀。”宋湜望着她,声音有些哑。

他向前走了一步。月光映着他的身影,水珠从他发梢滴落,划过他清瘦的脸颊,没入衣领。他却浑然不觉,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夜风拂过庭院,吹动他湿透的衣角。

林菀的眼眶忽然热了,只听自己的声音有些发颤:“你怎么把自己弄成了这样?”

说着,她迈开脚步,不顾他浑身湿透,急切地上前紧紧抱住了他。

宋湜张开双臂,同样将她紧抱在怀中。

他熟悉的声音响在耳畔:“十年前,我刚来东宫教太子时,与他玩躲迷藏的游戏。那时无意间发现,东宫后苑有处水渠,从地下通往宫墙之外。此事一直是我与太子之间的秘密,不曾告诉外人。今夜我接到消息,便换上了内侍身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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