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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栖苑。

而今夜,她重新回到了这里。

脚步顿在书房院门外。

院里的仆妇进去通传。片刻,门扉轻启,传来恭敬的声音:“殿下允准小君侯与林宫令入内。”

林菀深吸一口气,脱下鞋履,迈过门槛。

书房陈设与两年前她离开时并无二致。紫檀书案,青铜博山炉,案后那张铺着锦褥的凭几。窗边供着一瓶新折的梅花,幽香淡淡。

她还没来得及感慨物是人非,便看见书案旁还站着另一个人,张砺。那道鹰隼般锐利的脸隐在阴影里,目光落在她身上,冷得像冬夜的刀。

长公主倚在凭几上,姿态仍是那般慵懒从容。她看见儿子与林菀并肩入内,眼尾微微上挑,笑意和蔼:“阿菀,怎么忽然想起来求见本宫?”

她转眸看向霍衍,似笑非笑:“还是阿衍亲自送你来的。”

霍衍点头:“她似乎已经知晓明日宫宴上的安排了。”

张砺的脸色当即沉了下去。

长公主的笑意凝在唇角。她缓缓坐直身子,那双惯常含笑的眼睛深处,终于露出审视的锋芒。

“是么?”她看着林菀,“那阿菀想对本宫说什么?”

林菀一撩衣摆,跪了下去。额头触地,青砖的凉意直浸入骨。

“请殿下收手。”她的声音平稳,每个字却都像在刀锋上行走,“莫要击杀宋湜。”

书房里静了一瞬。

张砺冷笑出声:“林宫令莫不是特来为情郎求情的?别以为旁人不知,你早生异心。”

林菀伏在地上,心脏几乎跳出喉咙。

她方才说的话,其实都是她的猜测。只是从种种迹象中拼凑出的一个可能。但此刻,张砺的反应告诉她,她赌对了!

她缓缓直起身,面上是一派茫然不解:“张直指何出此言?”

张砺寒声道:“距离第一次给你那瓶药,已过去一个半月。时至今日,太子那边毫无动静。”他盯着她,目光冷戾无比,“你根本就没做张某嘱咐的事。”

林菀睁大眼,脸上写满冤枉与惊愕。

“奴婢冤枉!”她的声音微微发颤,眼眶都急红了,“奴婢老老实实,每隔五日便下一次药。可东宫对太子殿下的膳食查验得何等严格!张直指难道不知?每一道菜,每一杯茶,皆有侍从先行试毒!太子殿下又素来谨慎,每道菜从不吃下超过三口。奴婢只怕他吃进去的药量不足,可这,这怎能因此便说奴婢生了异心?”

她说着,声音里已带了委屈的哽咽。

张砺冷哼一声:“就算太子在东宫吃得不够,但我早已想过这个问题……”他猛然住口。

林菀心头雪亮。

他只怕要说得是:我早就想过这问题,所以绝不会缺了药量。

果然如此。

他们怕太子单靠一处服药效果不够,竟指使傅昭仪在章德殿也下了毒。

她面上却露出恍然之色,轻轻“啊”了一声。

“原来张直指早就不信任奴婢了。”她苦笑着垂下眼帘,“不仅要奴婢下药,还另使宫人也一同下药。只是……张直指未免有些偏颇。”

她抬起眼,不卑不亢地看向张砺:“为何独独怀疑奴婢生了异心,却不怀疑另一下药的宫人,或许也有变数?”

霍衍在一旁听得皱起眉,忍不住插嘴:“傅昭仪总不会背叛母亲吧?”

张砺旋即狠狠瞪了他一眼。

霍衍挠挠头,别过脸望向房梁,只当没看见。

长公主无奈地看了儿子一眼,又垂下眼帘,不置一词。

林菀轻叹一声,语气诚恳而困惑:“奴婢不明白,张直指怎么就如此笃定,傅昭仪当真会尽心尽力向太子下药?”

张砺目光一厉。

“事到如今,不如打开天窗说亮话。”林菀迎着他的视线,没有闪避,“殿下急于得到皇嗣,是为易储,是也不是?”

没有人接话。书房里静得连一根针掉下都听得见。

林菀继续说下去,语气愈发平和:“可傅昭仪是太子殿下的养母。待太子登基,她便是名正言顺的太后。有这样的前程摆在眼前,她何苦来下这药?”她顿了顿,似笑非笑,“安安稳稳等着当太后,难道不舒服么?”

张砺的嘴张了张,竟一时说不出反驳的话来。半晌,他重重哼了一声:“牙尖嘴利。惯会为自己开脱。”

他冷眼盯着林菀:“但你如何证明,你不是与那宋湜假戏真做,动了真情,才特来为他求情?”

林菀没有立刻回答。

她垂下头,手心里的汗已经濡湿了袖口。

这时,凭几那边传来长公主懒懒的声音:“阿菀,本宫也在等你的回答。”

林菀抬起头。

长公主正看着她,没有笑意,也没有怒意。只是在等她的答案。

林菀听见自己的心跳声,重得像擂鼓一般。她深吸一口气,慢慢说道:“奴婢今日来求见殿下,确实是为私心。”

长公主抬起眼皮,露出几分兴味:“哦?”

林菀攥紧袖口,努力让声音显得平稳而热切:“殿下可还记得,您曾允诺过奴婢,若邹孺子诞下皇嗣,奴婢便是抚育皇嗣的不二人选。届时,无论什么荣华富贵,定然少不了奴婢的。”

她的眼睛里亮起光,那是对光辉前程的向往:“如今,孺子已然有孕了!”

长公主顿时神色微动:“当真?”

“当真!”林菀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今日午后刚刚发现的,孺子自己估摸着,已有三个月身孕,还未曾请太医诊过。奴婢得知这个消息,心中一时激动,迫不及待便要来求见殿下,是为了向殿下报喜!”

她跪在那里,双颊因激动而泛红,眼睛里闪烁着喜悦光芒。那模样,与数年前那个刚从后厨调出来,听说能得殿下赏识便喜不自胜的小侍婢,简直如出一辙。

长公主静静看着她,眼底的审视渐渐化开。她终于笑了:“如此说来,阿菀当记首功。”

林菀俯首,额头触地,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激动与谦卑:“多谢殿下!”

她顿了顿,又道:“殿下,届时邹孺子与奴婢皆出身长公主府,一同抚育皇嗣。届时,东宫一切行事,自然皆听殿下吩咐。”她没有抬眼,却能感觉到长公主落在她身上的目光,慢慢柔和了下来。

然后,长公主的声音又响起,这回带着一点似笑非笑的意味:“可你说了这么多,还是没解释,为何要本宫放过宋湜?”

林菀的心猛然悬起。

她不敢抬头,只维持着伏跪的姿势,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十分诚恳:“回殿下,奴婢是为天下局势安稳考量。”

“先前,绣衣使将宋湜投入台狱,不过数日,梁城士人便议论纷纷,太学生甚至聚众抗议,还引得三公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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