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底下是潮湿的泥土,混杂着碎瓦和枯叶。

而在泥土中,赫然露出一角纸边。

谢不悬俯身,小心地将那叠纸抽出来。

是几张被烧得残缺不全的账页。

边缘焦黑卷曲,但中间部分还勉强能辨认字迹。

他快速扫了几眼。

入目是熟悉的宫中采买条目:银丝炭、红箩炭、宫绸、锦缎……但数量与金额,与宫中明账对不上。

多出来的部分,流向标注着一个“容”字。

慕容?

他翻到下一页。

这一页损毁更严重,但几个关键词还能看清。

北境、铁器、漕帮、兑银。

还有一处,盖着半个模糊的私章印。

印文是篆书,只剩下“慕容”二字的右半边。

谢不悬呼吸微窒。

弹幕炸开了锅:

【证据!实锤!】

【慕容家私通北境,倒卖军械!】

【淑妃完了完了完了!】

【可是钱账房死了,人证没了啊……】

【尸体在哪?会不会被沉井了?】

谢不悬将残页仔细收进怀中贴身藏好,沉声道。

“去查,昨夜到现在,有哪些人经过这附近。还有各宫水井,尤其是冷宫那边的废井,派人去探。”

“是!”

侍卫领命而去。

谢不悬站在原地,望着高耸的宫墙。

秋风掠过,卷起几片枯叶,打着旋儿落在他脚边。

那些漂浮在眼前的文字,此刻仿佛化作了实质的铅块,沉甸甸地压在他心头。

他知道,这场仗,已经开始了。

……

听鹂馆。

晚膳时分,林晚音看着桌上几道清淡小菜,忽然没什么胃口。

她脑子里还在回放白日里的所见所闻。

汪嫔娘娘温和却疏离的笑,三皇子依赖的拥抱,素心姑姑审视的眼神,甚至永和宫那盆香气太浓的金边瑞香……

原来这宫里,每一样东西,每一个人,每一句话,都可能藏着另一层意思。

她以前从未想过这些。

“美人吃点这个。”苏瑾禾夹了一筷子清炒山药片到她碗里,“山药健脾,秋天吃正合适。”

林晚音勉强吃了两口,抬起头,看着苏瑾禾:“瑾禾,你说汪嫔娘娘知道那盆瑞香是内务府故意送的吗?”

苏瑾禾盛汤的手顿了顿。

“美人为什么这么问?”

“我就是觉得汪嫔娘娘挪花的时候,动作很轻,但眼神很冷。”林晚音低声道,“那种冷,不是生气,更像是心寒。”

苏瑾禾将汤碗放到她面前,沉默了片刻。

“美人能看出这些,很好。”她轻声道,“汪嫔娘娘入宫多年,有些事,她心里比谁都清楚。但清楚归清楚,该受的委屈,还是得受。这就是宫里的无奈,位份不够,恩宠不足,就连一盆不喜欢的花,都不能明目张胆地拒绝。”

林晚音握紧了筷子。

“所以位份真的很重要,对不对?”她问,声音有些发颤,“有了位份,才能不被人随意拿捏,才能保护想保护的人?”

苏瑾禾看着她眼中翻涌的情绪,缓缓点头。

“是。位份是盔甲,也是筹码。有了它,别人动你之前,至少要掂量掂量代价。”

林晚音低下头,盯着碗里乳白色的山药片,很久没有说话。

直到汤都快凉了,她才轻声开口,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发誓:

“我要那身盔甲。”

声音很轻,却掷地有声。

苏瑾禾心中一震。

她看着林晚音低垂的侧脸,烛光在那长长的睫毛上投下颤动的阴影。

这个曾经只会在窗前看月亮、为落花伤怀的少女,终于被现实逼着,长出了第一根坚硬的骨头。

“美人。”苏瑾禾握住她的手,那手指冰凉,却在微微颤抖,“路要一步一步走。在那之前,咱们得先活到能穿上盔甲的那一天。”

林晚音反握住她的手,用力点头。

“我知道。”她说,“瑾禾,你教我,我都学。”

窗外,夜色渐浓。

秋风穿过庭院,摇动石榴树的枝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苏瑾禾吹熄了灯,只留一盏小小的油灯在床头。

她躺在床上,睁着眼,听着身边林晚音渐渐平稳的呼吸声。

脑海里反复回响着穗禾带回的消息。

谢不悬在御花园西边找东西,德妃查账逼急了内务府,妍美人被彻底放弃……

还有,中秋。

她必须在中秋之前,让林晚音准备好。

不是准备好争宠,而是准备好活下去。

正思忖着,窗外忽然传来极轻的“叩叩”两声。

苏瑾禾瞬间屏住呼吸。

她轻轻坐起身,披上外衣,走到窗边。

透过窗纸的缝隙,她看见庭院里,月光下,站着一个人影。

那人影抬手,又轻轻叩了两下窗棂。

然后,一样东西从窗缝里塞了进来。

是个小小的、叠成方胜的纸团。

人影随即一闪,消失在墙角的阴影里。

苏瑾禾等了片刻,确定外面再无声响,才小心地拾起纸团,就着微弱的灯光展开。

纸上只有一行字,笔迹仓促,墨迹未干:

钱已死,账有缺,小心中秋宴,酒勿沾唇。

没有署名。

但苏瑾禾认得,这是谢不悬的字迹。

第60章

八月十三, 晨。

秋意浓了。

听鹂馆庭院里那棵石榴树上,几颗熟透的果子裂开了口,露出里面晶莹剔透的红籽,像一簇簇细小的宝石。

林晚音站在窗前, 手里捧着一卷《乐府诗集》, 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她身上穿着苏瑾禾特意改制的衣服, 比常服略紧的藕荷色襦裙,腰束得比平日紧三分,袖口也收窄了。

“美人今日的功课, 是坐。”

苏瑾禾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从现在起到午时, 除必要更衣, 不得离开这张椅子。”

林晚音转过头, 看见苏瑾禾手里拿着一根细长的竹尺。

“坐姿七要:背直、肩平、颈正、目垂、颌收、腹敛、膝并。”

苏瑾禾走到她身侧,软尺轻轻贴在她脊背上。

“美人且试试, 能坚持多久。”

林晚音依言坐正。

起初还好, 不过半盏茶功夫,腰背便开始酸涩。

又过片刻, 肩膀发僵, 脖颈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勒着, 呼吸都有些不畅。

她想动, 哪怕只是微微侧一下身子。

“未到时辰。”

苏瑾禾提醒她。

“美人想想, 中秋夜宴,您可能要在席上坐足两个时辰。若连一个上午都熬不住,届时仪态松懈, 落在有心人眼里,便是失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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