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118
。”
林晚音咬了咬下唇,重新挺直了背。
汗水从额角渗出, 细细密密。
窗外有麻雀在枝头跳跃,叽喳声清脆欢快。
阳光一寸寸移过窗棂,在地面上投下菱形的光斑。
时间变得格外漫长。
穗禾进来添茶时,看见林晚音端坐的背影,忍不住小声道。
“姑姑,让美人歇歇吧?这都一个多时辰了……”
苏瑾禾摇摇头,目光落在林晚音微微颤抖的指尖上。
“还差一刻钟。”她说。
“宫宴之上,无人会因你累而容情。反倒会因你露怯,而变本加厉。”
林晚音听见了,闭了闭眼,将即将逸出唇边的求饶声咽了回去。
当苏瑾禾终于说出“时辰到”三个字时,林晚音整个人几乎虚脱,扶着桌沿才勉强站起来。
双腿麻木,腰背像是被钉过一样酸痛。
“今日只是开始。”
苏瑾禾扶她到榻边坐下,手法娴熟地为她按摩肩颈。
“往后三日,每日加半个时辰。到中秋那日,美人要能端坐两个时辰而面不改色。”
林晚音趴在软枕上,任由苏瑾禾温热有力的手指揉开僵硬的筋肉,闷声道。
“瑾禾,宫宴真的这么可怕吗?”
苏瑾禾手上动作微顿。
“可怕的不是宫宴,是宫宴上的人。”
她声音低了下来。
“美人可还记得,七夕那夜,皇上随口一提时,席间有多少双眼睛在看?”
林晚音身体一僵。
她记得。
“中秋宴,人只会更多,目光只会更毒。”
苏瑾禾继续按摩。
“美人若连坐都坐不稳,如何应对那些明枪暗箭?”
林晚音沉默了。
良久,她轻声问。
“瑾禾,那日郡王为何要帮我?”
苏瑾禾的手指停在林晚音肩胛骨的位置。
“郡王是忠臣,也是贤弟。”
她最终这样回答。
“他帮的不是美人,是规矩。宫中人事调动,自有章程。皇上心血来潮的提议,若真成了,便是坏了规矩。郡王在维护的,是这宫里的法度。”
这个解释冠冕堂皇,连她自己都说服不了。
但林晚音似乎接受了。
她“嗯”了一声,没再追问。
按摩完毕,苏瑾禾端来温水让她净面,又吩咐穗禾去小厨房取早备好的药膳汤。
“午后,咱们学应对。”
苏瑾禾将汤碗递给她。
“奴婢会模拟各种宴上可能发生的状况,美人要学着如何回答,如何避开陷阱。”
林晚音接过汤碗,看着碗中清澈的汤水和沉在底部的药材,忽然抬头。
“瑾禾,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苏瑾禾抬眼看她。
“中秋宴,是不是会出事?”
林晚音问,眼神清澈而直接。
“那日郡王的纸条,我看见了。虽然没看清字,但你烧了它。”
苏瑾禾心中一震。
她以为林晚音那夜睡熟了。
“美人……”
“我不怕。”
林晚音打断她,握紧了汤碗。
“但我想知道。知道了,才能防备。”
苏瑾禾看着她,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是了,这已经不是那个会在窗前为落花落泪的少女了。
宫墙之内的风雨,终究还是催熟了她。
“是。”苏瑾禾最终点头。
“有人可能会在中秋宴上动手脚。目标未必是美人,但美人如今在风口上,难免被波及。”
“酒?”林晚音想起纸条上模糊的“酒”字。
“可能。”苏瑾禾没有否认。
“也可能是在菜肴、点心,甚至熏香、器皿。宫里害人的法子,从来不止一种。”
林晚音脸色白了白,但握着汤碗的手很稳。
“那我该怎么办?”
“不看不该看的,不碰不该碰的,不吃不该吃的。”
苏瑾禾一字一句。
“宴上所有入口之物,必须经奴婢验过。旁人递来的东西,一律婉拒。若有突发状况,立刻装病,奴婢会带美人离开。”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
“还有,美人要记住,无论宴上发生什么,看见什么,听见什么,都要做到视而不见,听而不闻。好奇心,在这宫里是会要命的。”
林晚音认真记下,重重点头。
“我记住了。”
……
午后,训练继续。
苏瑾禾模拟了十几种宫宴上可能遇到的刁难:
比如有高位妃嫔亲切询问林晚音对时局的看法,有宫女不小心将酒水泼在她裙摆上,有乐师即兴邀请在座妃嫔献艺,甚至还有突发急病的宫人倒在她面前……
每一种状况,苏瑾禾都要求林晚音给出最不出错的应对。
“若有人问美人如何看待北境战事,美人该如何答?”
“臣妾愚钝,只知北境将士英勇,皇上圣明,必胜无疑。”
“若有人说美人的衣裳颜色冲撞了哪位娘娘,该如何?”
“臣妾惶恐,即刻更衣。此衣是内务府按制所配,若有不妥,定是臣妾不懂搭配之过。”
“若皇上点名让美人赋诗一首,又该如何?”
林晚音卡住了。
赋诗……
她虽读过些诗书,但即兴作诗,还是御前……
“那就背。”苏瑾禾冷静道。
“背一首应景的、绝不会出错的。比如苏东坡的《水调歌头》,人人都知道,人人都说好。背完立刻请罪,说自己才疏学浅,只会拾人牙慧,请皇上恕罪。”
林晚音恍然,却又有些迟疑。
“可这样会不会显得太没才情?”
“才情?”
苏瑾禾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
“美人,在这宫里,有才情未必是好事。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您要做的不是出众,是妥帖。妥帖到让人挑不出错。”
林晚音怔了怔,慢慢明白了。
原来所谓的“争”,不是争着往前站,而是争着不倒下。
训练一直持续到日头西斜。
林晚音累得几乎虚脱,但眼神越来越沉稳。
苏瑾禾看在眼里,心中既欣慰,又隐隐作痛。
这深宫,真是逼着人长心眼子。
……
八月十四,晨。
内务府突然来了人。
刘福来亲自带着两个徒弟,抬着一口朱漆小箱。
“苏姑姑安好。”
刘福来脸上堆着笑,比往日更殷勤三分。
“皇后娘娘体恤,说中秋将至,各宫近日筹备宴饮辛苦,特赐下江南新贡的九蒸九晒玫瑰露。每位主位娘娘两瓶,低位主子一瓶,给各位润燥养颜,宴上也好气色。”
苏瑾禾心中警铃微动。
玫瑰露……
七夕宴上,似乎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