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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音起初紧张,频频出错,额上见汗。

苏瑾禾极有耐心,错了便重来,语气始终平稳。

渐渐地,林晚音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将那些规矩要领死记硬背,动作也渐渐有了章法。

窗外的夜,黑沉如墨,寒风刮过窗纸,呼啦作响。

屋内烛火摇曳,映着一跪一坐、认真教学的两个身影。

直到林晚音眼皮沉重,一个呵欠忍不住打出来,苏瑾禾才停下。

看了看更漏,已近子时。

“今夜便到这里。美人需牢记,明日到了坤宁宫,无论见到什么,听到什么,心中再慌,面上也要稳。记住那碗梅花汤饼。少说,多看,谨慎行事。万事,有奴婢在宫外等着您。”

林晚音用力点头,眼中虽仍有怯意,却不再是最初的害怕无措。

她握住苏瑾禾的手。

“瑾禾,我记下了。”

苏瑾禾送她回内间歇下,亲自掖好被角,放下帐幔。

站在床前静立片刻,听着帐内呼吸渐渐均匀绵长,她才转身,轻轻吹熄了灯。

走回自己那间小屋,她毫无睡意。

推开窗,一股冰寒彻骨的夜风猛地灌入,激得她浑身一颤。

抬眼望去,天际浓云遮蔽,无星无月。

只有宫墙深处零星几点灯火,在无边的黑暗中飘摇。

明日,林晚音便要踏入那最核心的漩涡。

那碗梅花汤饼,剪得再雅,终是落入滚滚汤中。

是沉是浮,是保持形状还是化作糊粥,全看执勺的手,与那朵“梅花”本身的筋骨了。

苏瑾禾关紧窗,将凛冽的寒风与沉沉的夜色隔绝在外。

她坐到案前,就着一点残烛微光,摊开纸笔,却久久未落一字。

最终,她只写下一行:

“腊月十六,侍疾旨下。避无可避,唯迎难而上。”

真正的考验,在明日,在那九重宫阙最深、最煊赫亦最危险的——

坤宁宫。

第40章

腊月十七, 晨霜凛冽。

鸡人报晓的余音还在重重宫阙间回荡,景仁宫西偏殿已灯火通明。

林晚音几乎一夜未得安眠。

闭上眼,便是苏瑾禾昨夜反复叮咛的那些规矩、禁忌、应对之策。

还有王才人惨白的面容,皇后的威严神情。

光怪陆离, 惊悸频频。

直到四更天将尽, 才因极度困乏迷糊过去片刻。

旋即又被值夜的菖蒲轻声唤醒。

“美人, 时辰差不多了,该起身梳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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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音拥被坐起,只觉得头脑昏沉, 四肢酸软, 心跳得又快又乱。

怔忡间, 苏瑾禾已端着铜盆热水进来。

“美人, 先用热水敷敷脸,醒醒神。”

苏瑾禾绞了热帕子递过来, 温度恰好。

温热湿润的帕子覆在脸上。

林晚音深吸一口气, 强迫自己定下心神。

不能慌,瑾禾说了。

慌了就全完了。

梳妆是极简的。

头发挽成最规矩的圆髻, 只用一支素银簪子固定。

鬓边簪一朵昨日苏瑾禾连夜赶制的、米珠穿成的极小绢花, 颜色是毫不扎眼的月白。

脸上薄薄施了一层近乎无色的膏脂, 只为抵御寒风。

唇上点了一丁点自然的嫣红口脂, 提些气色。

衣裳是昨夜便熏好熨平的, 一件半新不旧的藕荷色素缎夹棉袄,配着月白色百褶裙,裙裾毫无纹饰。

“颜色太素了些罢?”

林晚音对镜自照, 有些不安。

她毕竟年少。

往日虽不喜浓艳,但也爱些清雅别致的打扮。

“要的便是这样。”

苏瑾禾站在她身后,仔细将她鬓角一丝碎发抿好, 声音平稳低沉。

“坤宁宫不是争奇斗艳之地,皇后娘娘凤体违和,更需清净。美人打扮得越是不起眼,越是显得心诚懂事。”

镜中人眉眼依旧清丽,却被这过于朴素的装扮衬得黯淡了几分。

林晚音点了点头。

早膳是无论如何也吃不下的。

苏瑾禾只让她用了半碗熬得极烂的粳米粥,并两块小巧的茯苓糕。

“垫一垫,免得侍疾时体力不支,或腹中鸣响,失了仪态。”

一切收拾停当,天色已然微明。

青灰色的晨光漫过宫墙。

霜华满地,脚踏上去,寒意从脚底直窜上来。

苏瑾禾送她到景仁宫门口。

菖蒲提着一个裹着棉套的小小提篮跟在后面。

里面是备用的干净帕子、一小瓶提神醒脑的薄荷膏,并几块用油纸包好的、不易掉屑的芝麻糖。

万一饿得狠了,可悄悄含一块。

宫门外,坤宁宫派来接引的小太监已垂手候着,脸冻得有些发青。

“美人。”苏瑾禾最后替她理了理披风的系带,目光深深看进她眼里,声音只两人能闻。

“记住昨夜的话。多看,多听,少言。手脚勤快些,眼神不妨放得钝些。皇后娘娘不问,绝不主动开口,问了,便答最简单的话。一切以皇后凤体为要,其他是非,一概不知,一概不沾。”

林晚音迎着她的目光,用力点头。

指尖在袖中掐了掐掌心,轻微的痛感让她更加清醒。

“我记下了,瑾禾。”

“去吧。”

苏瑾禾松开手,退后半步。

目送她跟着那小太监,一步步走入霜气弥漫的宫道深处。

那藕荷色的身影很快变小,转过一道宫墙,不见了。

苏瑾禾站在原地,直到寒气侵透夹棉的衣裳,才缓缓转身回院。

面上平静无波,心中那根弦,却已绷到了极致。

……

从景仁宫到坤宁宫,路不算近。

林晚音垂首跟着小太监,目光只落在前方三步远的青石板上。

沿途偶尔遇见洒扫的宫人,或是匆匆往来的嫔妃,她皆依着规矩微微侧身避让。

绝不多看一眼,更不停留寒暄。

晨风如刀,刮在脸上生疼。

她只将披风拢得更紧些,心里反复默念着苏瑾禾的叮嘱,借此抵御越来越浓的紧张。

越是靠近坤宁宫,宫道越发宽阔平整,打扫得不见一片落叶。

来往的宫女太监衣着体面,步履却都轻悄无声。

见面只以极低的声量、简短的词语交流。

眼神交接间带着宫闱深处谨慎的默契。

空气中,渐渐弥漫开一股不同于别处的气味。

上好的沉水香,混合着若有若无的药香,被地龙和炭火烘得暖融融的。

一种沉甸甸的无形压力,笼罩下来。

终于,巍峨的坤宁宫正门在望。

朱漆大门紧闭,只开了侧边一扇小门。

檐下站着两个穿着石青色袄子、面容肃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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