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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初十,清晨。
苏瑾禾正伺候林晚音用早膳。
小禄子连滚爬地从外面跑进来,脸色煞白,连规矩都忘了。
气喘吁吁地嚷道:“美人!姑姑!不好了!出、出大事了!”
“慌什么!好好说!”菖蒲呵斥道。
小禄子喘匀了气,声音却依旧发颤。
“钟粹宫……钟粹宫的王才人,昨儿夜里得了急病,暴、暴毙了!”
“哐当”一声,林晚音手中的甜白瓷勺掉在了碗里,溅起几滴粥汤。
她脸上血色瞬间褪尽,眼睛瞪得极大,似乎没听懂小禄子在说什么。
“你……你说谁?王才人?”
“是,就是前儿给咱们送腊八粥的王才人!”
小禄子急声道。
“听钟粹宫当差的老乡说,昨儿后半夜突然发的病,上吐下泻,腹痛如绞,太医还没赶到,人就就没了!如今钟粹宫已经封了,里头的人都不许随意进出,说是要查……”
苏瑾禾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前日那碗过分甜腻的腊八粥……
王才人突如其来的急病暴毙……
两件事在她脑中飞速旋转,碰撞,激起一片冰冷的寒意。
“具体什么情况?”她稳住声音问。
小禄子摇头:“不知道,只说暴毙,疑是急症传染,要细查。但、但私下里都传……”
他压低了声音,带着恐惧。
“都传王才人怕是……怕是撞见了什么不该见的,或是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
“住口!”苏瑾禾厉声打断他,“这种没影的浑话,也是你能乱传的?不要命了!”
小禄子吓得一哆嗦,连忙跪倒。
“奴才失言!奴才该死!”
苏瑾禾深吸一口气,对菖蒲道。
“带他下去,让他管好自己的嘴。今日之事,谁也不许再议论半个字!”
菖蒲脸色也白了,忙拉着小禄子退下。
正间里,只剩下苏瑾禾和林晚音。
炭盆依旧烧得旺,可林晚音却觉得浑身发冷,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起来。
她看向苏瑾禾,眼中充满了惊恐和茫然。
“瑾禾……王才人前日还给我们送粥,怎么就突然没了?急病?什么病这么厉害?”
她的声线不稳。
“小禄子说的……撞见不该见的……是什么意思?”
苏瑾禾走到她身边,握住她冰凉的手。那手抖得厉害。
她知道,这一刻终究来了。
无论她们如何躲避,宫闱之中最残忍的一面,总会以各种方式,砸到眼前。
“美人,”她声音低沉,尽量平稳。
“宫里的事,有时候……病,未必是真病。”
林晚音倒抽一口冷气,反抓住苏瑾禾的手。
“是……是因为那碗粥?那粥有问题?她害我们?”
她想起那甜腻到反常的粥,一阵后怕涌上,胃里翻腾欲呕。
“不。”苏瑾禾摇头,目光冷彻。
“那粥,是给我们的。若有问题,我们现在便不会在这里了。”
她顿了顿,更缓,也更沉地道。
“那粥,或许本身没问题。但它甜腻得不正常,像在拼命掩盖什么味道……也许,王才人熬这粥时,心神不宁,失了分寸,也许……这粥和她知道的某件事,某个秘密,有关。”
她想起小禄子那句“撞见了什么不该见的”。
王才人一个无宠无背景的才人,能撞见什么?
无非是后宫阴私。
淑妃……药材……
她脑中瞬间闪过一些模糊的线索。
淑妃统领宫务,协理六宫,对太医院和药材调度亦有影响力。
王才人偶然知晓的秘密,是否与此有关?
而那碗粥过分的甜,是否为了掩盖某些药材可能留下的气味?
这只是猜测,毫无证据。
但苏瑾禾几乎可以肯定,王才人的死,绝非意外。
那碗粥,就像一句无声的、绝望的遗言。
林晚音听懂了苏瑾禾话里的未尽之意。
她脸上的恐惧渐渐被悲凉取代。
她松开手,颓然靠向椅背,眼神空茫地望着窗外那片明亮的冬日晴空。
“就因为……知道了点什么?”
她喃喃道。
“一条命就这么没了?前几天还好好的一个人,送粥来的人……”
她忽然想起王才人模糊的样貌,似乎总是低着头,坐在最不起眼的角落。
虽然有过恩怨,可她也早就淡忘了。
这样一个人,突然就没了,死得不明不白。
那她呢?
林晚音忽然感到一阵刺骨的寒冷。
如果有一天,她也无意中知道了什么呢?
如果瑾禾没有这么护着她。
如果景仁宫不是现在这样……
“美人,”苏瑾禾的声音将她从可怕的臆想中拉回,“王才人之事,与我们无关。我们只需记住,这宫里,步步皆是深渊。有些事,不知是福,有些话,不听为安,有些人,远离是吉。咱们从前怎么做,往后还怎么做,甚至要更小心,更谨慎。”
她看着林晚音失神的脸,知道这次冲击,远比任何口头告诫都来得深刻。
“那碗粥,”林晚音忽然哑声问,“怎么办?”
苏瑾禾沉默片刻,道:“晚些时候,我会亲自处理掉。干干净净,就像从未存在过。”
有些秘密,知道是祸。有些东西,沾染即危。
王才人用性命验证了这一点。
而她苏瑾禾,必须确保景仁宫,绝不步其后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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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王才人暴毙的阴影, 久久缠绕在景仁宫上空,驱之不散。
那份甜腻到诡异的腊八粥,苏瑾禾已在无人深夜,连同那白瓷炖盅, 亲手于偏僻处掘深坑埋了。
覆上旧土与新雪, 痕迹全无。
可有些东西, 埋不掉。
林晚音明显沉默了许多。
偶尔对着窗外枯枝发怔时,眼底那份属于十七岁少女的轻灵,会被一阵突如其来的惊悸取代。
她读书时更专注了, 习字时笔锋却偶见凝滞。
像是总在分神听着什么远处的动静。
苏瑾禾看在眼里, 知她是真被吓着了。
却也明白, 这未必是坏事。
在这宫里, 适当的恐惧,是保命的警觉。
她只加倍用心调理林晚音的饮食, 多添安神宁心的汤水。
闲时讲些山水志异、前朝逸闻, 不着痕迹地引开她的心神。
景仁宫上下,经了茯苓糕那一场恳谈, 更加凝聚。
众人当差做事, 手脚利落。
眼神交接间, 也多了几分无需言说的默契。
翠环仍是话少。
但指派给她的活, 皆完成得一丝不苟, 有时甚至抢在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