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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
菖蒲第一个反应过来,立刻屈膝。
“奴婢誓死追随美人,谨遵姑姑教诲!”
穗禾等人也紧跟着跪下。
“誓死追随美人,谨遵姑姑教诲!”
翠环跪在最后,头深深埋下,肩膀微微耸动。
再抬起头时,她眼中含泪,带着如释重负的坚定。
这一刻,无需再多言语。
在这温暖的、弥漫着清淡糕香的正间里,众人的心悄然凝结。
是归属,是认同,是在深宫寒夜里,彼此依偎取暖的默契。
苏瑾禾看着,心中那块关于“内患”的石头,终于彻底落了地。
茯苓糕的“细”,不止在口感,更在人心。
这番打磨,值了。
……
转眼到了腊月初八,腊八节。
这一日的清晨,天空竟意外地放晴了。
民间有谚:“腊七腊八,冻掉下巴。”
宫中却是一早就忙碌热闹起来。
腊八节最重要的习俗便是熬煮腊八粥,以多种米豆干果合水熬煮。
祭祀祖先,馈赠亲友,祈求吉祥。
宫中也不例外。
御膳房天未亮便灯火通明,大锅架起,为各宫主子准备份例的腊八粥。
而各宫小厨房,若有条件的,也会自己添些材料,精心熬煮。
除了自家享用,更会相互赠送,以示和睦。
景仁宫小茶房自是没资格开大灶熬粥的,但苏瑾禾早备好了材料。
前一晚便将她精心挑选的八样东西,红枣、桂圆、莲子、红豆、薏米、花生、栗子、糯米。
分别用清水浸泡上。
红枣需选饱满无核的,桂圆剥壳去核留其温润果肉,莲子苦心已除。
红豆与薏米最能祛湿健脾,花生与栗子带来油脂香气与扎实口感。
糯米则是粥底绵滑的保证。
晨光熹微时,她便起身。
将泡发好的材料沥干水,一同放入一个肚大口小的陶罐里。
注入清甜的井水,水面刚没过材料两指。
这陶罐是前些日子特意寻来的,壁厚肚圆,最能保持温度和均匀受热。
小炭炉生起,陶罐坐上去,先以武火催沸。
不多时,罐口便冒出缕缕白气,伴着材料受热后散发出的、各自不同的香气。
红豆与薏米的朴质,红枣桂圆的甜润,花生栗子的烘炒香,莲子的清苦……
混杂在一起,尚未调和,却已诱人。
水滚后,立刻转为文火,只让罐底中心维持着小小的、持续的热力。
苏瑾禾用长柄木勺,沿着一个方向,缓缓搅动了几下,便不再多动。
只盖上略留缝隙的陶盖,任其慢慢融合、翻滚、释放。
熬腊八粥,最忌急躁。
需得这般“咕嘟咕嘟”地,用文火慢煨,让每一种材料的滋味充分渗透到粥水里。
也让米豆变得酥烂,粥汤变得浓稠滑润。
急火快煮,则米心不透,豆皮不化,滋味浮于表面,终是下乘。
整整一个上午,小茶房里都弥漫着那股越来越浓郁的甜糯香气。
林晚音几次忍不住跑到茶房门口张望,抽着鼻子。
“瑾禾,好香啊!什么时候能好?”
“美人莫急,这粥火候到了,味道才足。”
苏瑾禾笑着,掀开陶盖看了看。
只见罐中粥水已变得粘稠。
米粒与豆类大多开花,红枣桂圆软烂,栗子金黄,花生饱满,莲子在深红的粥汤里若隐若现。
色泽丰富,看着便觉欢喜。
她撒入最后一点冰糖,再次搅匀,盖上盖,焖上片刻。
午时前后,景仁宫自熬的腊八粥终于得了。
苏瑾禾先盛出两碗最稠糯的。
一碗奉给林晚音,一碗留给即将来“蹭饭”的恪嫔。
其余的分给菖蒲等人,也让他们各自沾沾节气的喜气。
粥入口,果然不负期待。
糯米与豆类的酥烂构成了绵密底韵。
红枣桂圆的甜完全化入粥中,栗子的粉糯、花生的香脆、莲子的清心、薏米的祛湿。
各种口感与滋味层次分明又交融无间。
林晚音吃得眉眼弯弯。
连恪嫔来了,尝过后也难得没挑刺,只含糊赞了句“尚可”,便专心对付自己那碗,显是合了胃口。
按着宫中不成文的惯例,午后,各宫之间便开始互赠腊八粥。
多是位份相近或有些来往的宫室。
景仁宫也收到了几份。
容嫔处送来的,粥体清爽,料足而不甜腻,很合林晚音口味。
张才人处送来的,则明显加了更多的糖,粥也更稠些,透着小心翼翼的讨好。
景仁宫也给汪嫔娘娘那里送了。
除了粥,苏瑾禾还额外给三皇子谢玦备了一小罐熬得极烂、几乎不见米粒的宝宝粥,贴心周到。
最后一份,是黄昏时分送到的。
来自王才人。
王才人住在较远的钟粹宫,比林晚音早一年入宫。
容貌平平,性子也温吞,在宫中几乎没什么存在感。
林晚音与她只在几次大型宫宴上打过照面,连话都未曾说过几句。
此刻收到她的粥,颇有些意外。
送粥来的是个面生的小宫女,低着头。
将食盒交给守在门口的菖蒲,便匆匆走了,话也不多。
菖蒲将食盒提进来。那是一个普通的黑漆食盒,并无特别纹饰。
打开,里面是一个白瓷炖盅。
盅盖扣得严严实实。
揭开盖,一股比其他各处送来的都要浓烈得多的甜香,猛地冲了出来。
“这……”
林晚音用银匙搅了搅,舀起一勺,那粥糊竟能拉出丝来。
“王才人这粥,熬得可真是……用心。”
她不知该如何评价,只觉得这甜香浓得有些发腻,闻久了甚至有些头晕。
苏瑾禾接过银匙,仔细看了看,又凑近闻了闻。
甜味之下,似乎还有一丝极淡的、被掩盖了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味。
她微微蹙眉,心中升起一丝异样。
这粥的熬法,不像是为了好吃。
倒像是刻意要将某些东西的味道,掩盖在过分的甜腻之下。
“美人,”她放下银匙,温声道,“这粥瞧着火候太过,恐伤了脾胃。咱们的心意领了,这粥便不尝了吧。”
林晚音本也无甚胃口,闻言点头:“也好,收起来吧。”
苏瑾禾让菖蒲将那炖盅原样盖好,收到茶房角落,心里那点异样却未散去。
王才人为何会送来这样一份与众不同的粥?
是手艺不精,还是别有深意?
那份过分的甜腻,欲盖弥彰般,总让人觉得奇怪。
然而,还未等她想明白,惊人的消息便如腊月寒风,猝不及防地席卷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