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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晚音站在正间门内。
听着外头恪嫔兴致勃勃的安排,又看了看苏瑾禾沉静的侧影,心中五味杂陈。
瑾禾似乎又用食物,把这位麻烦的娘娘,拴得更紧了。
这是福,还是祸?
就在这时,院门外似有人影探头探脑。
是个面生的小太监,瞧着像是哪宫跑腿的,正伸着脖子往里瞧。
目光好奇地落在石桌上那盘显眼的炒蟹和吃得正欢的恪嫔身上。
恪嫔背对着院门,未曾察觉。
红绫却看见了,眉头一皱,正要出声呵斥。
却见苏瑾禾不动声色地,将温酒的小泥炉拨弄了一下,炭火“噼啪”轻响。
恪嫔闻声回头,恰好撞见那小太监窥视的目光。
她柳眉顿时倒竖,“啪”一声将银签拍在石桌上。
“哪来的没规矩的东西!鬼鬼祟祟看什么?滚!”
她声音清脆响亮,带着惯有的蛮横。
那小太监吓得魂飞魄散,脸一白,头一缩,瞬间跑得没影了。
恪嫔余怒未消,哼道。
“这起子小人,最是讨厌!闻到点香味就跟苍蝇似的!”
她转回头,对苏瑾禾道。
“苏姑姑你也是,脾气太好。以后再有这种不相干的在门口张望,直接打出去!报本宫的名号!”
苏瑾禾垂眸应道。
“是,谢娘娘回护。”
恪嫔浑然不觉自己无意中又替景仁宫挡了一波窥探。
她的心思很快又回到了美食上。
将盘中最后一点蒜酥碎末都用蟹肉刮了吃完。
意犹未尽地咂咂嘴,接过湿帕子慢慢擦手,忽然问道。
“苏姑姑,这炒蟹的蒜,为何这般酥香金黄?与本宫平日吃的蒜味截然不同。”
苏瑾禾便细细解释了蒜末裹粉油炸的诀窍,以及火候的把握。
恪嫔听得津津有味。
她虽十指不沾阳春水,但对这些厉害的窍门似乎颇有兴趣。
又问起蟹的挑选。
苏瑾禾便将清晨掂量蟹的那些门道一一说了。
“……青壳白肚,金爪黄毛,眼亮螯健,掂在手沉甸甸的,翻过来脐圆饱满,隐隐透黄,便是膏脂丰盈的好蟹。”
恪嫔听得点头。
“想不到吃个蟹,还有这许多学问。比听那些嬷嬷讲规矩有意思多了!”
这一日下午,恪嫔竟在景仁宫消磨了近两个时辰。
吃了蟹,喝了酒,又拉着苏瑾禾问了半天各地吃食的奇闻。
自然是苏瑾禾斟酌着,将前世所知的一些风味特色,化作“古书上记载”娓娓道来。
恪嫔听得目眩神驰。
时而惊叹,时而追问,仿佛发现了全新的天地。
其间,又有两拨人“路过”景仁宫。
一拨是某个低位妃嫔身边的宫女,说是来借花样的。
另一拨似是内务府查检各处炭火预备的太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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皆被恪嫔那横眉立目的模样,或直言呵斥,或冷言打发走了。
她就像一只牢牢圈定地盘、驱逐一切外来者的护食猛犬。
浑然天成,效果卓著。
直到申时末,天色向晚。
红绫再三催促,恪嫔才恋恋不舍地起身,对苏瑾禾道。
“今日痛快!苏姑姑,后日,后日本宫再来!你可要备些好玩意儿!”
又转向闻声出来送她的林晚音,难得和气地点点头。
“林美人,你有个好姑姑,福气不错。”
林晚音忙屈膝:“娘娘过奖。”
送走了这尊大神,景仁宫终于重归寂静。
院子里,石桌上杯盘狼藉,空气中仍飘散着淡淡的、勾人的辛香。
菖蒲和穗禾忙着收拾,脸上都有些忧色。
穗禾小声道:“姑姑,恪嫔娘娘这般常来,会不会……太扎眼了?”
林晚音也望向苏瑾禾,眼中写着同样的担忧。
苏瑾禾望着院门方向,那里仿佛还回荡着恪嫔清脆又霸道的声音。
她缓缓道。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恪嫔娘娘的性子,咱们如今也看得更明白了些。她喜欢新奇、热烈、直来直去的东西,厌恶虚伪、琐碎和拘束。她来,固然惹眼,却也挡住了不少暗处的麻烦。”
她顿了顿,继续道。
“至于扎眼……咱们景仁宫,自打美人入住,又何尝真正不扎眼过?如今不过是换了一种扎眼的方式。与其被暗箭窥伺,不如明面上有个谁都忌惮三分的靠山。只是,这靠山的喜好、脾性,咱们须得摸得更透,才能既让她满意,又不至于将咱们卷入不可控的是非。”
她回想今日恪嫔的言行。
对美食毫无抵抗力的直率,对窥探者不容分说的驱逐,对繁琐规矩的不耐,对新鲜事物的旺盛好奇……
以及,那看似蛮横,实则并未真正为难景仁宫众人,甚至对林晚音保持了基本礼节的态度。
这位慕容家的千金,像一团明亮灼人的火。
燃烧得炽烈而自我。
靠近她可能会被灼伤。
但也确实能照亮、驱散许多阴湿角落里的魑魅魍魉。
“往后,咱们留意着。”
苏瑾禾对菖蒲和穗禾吩咐。
“恪嫔娘娘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什么时辰精神好,什么时辰易烦躁;喜欢听什么话题,厌恶哪些言语……都细细记下。尤其是,她与宫中其他娘娘们往来的情形,若有听闻,也需留心。”
她要为景仁宫,在这位意外得来的保护伞下,规划出更稳妥的生存路径。 网?址?F?a?B?u?y?e?i????ü???é?n?????????5?????o??
了解,方能利用,并且引导。
夜幕降临,寒风又起。
苏瑾禾回到自己小屋,点亮油灯。
摊开纸笔,却未立刻写下什么。
她望着跳跃的灯焰,耳边似乎还能听见白日恪嫔畅快的笑语,鼻尖仿佛还萦绕着炒蟹那浓烈的香气。
避风塘炒蟹,风味猛烈鲜明,一如恪嫔其人。
而景仁宫,这道本欲隐于清淡背景的素菜。
如今却被这浓墨重彩的滋味裹挟着,推到了台前。
第38章
冬月初六, 大雪。
节气过了大雪,京城的天便彻底沉下了脸。
铅灰色的云层厚重低垂,却始终未肯痛快地落下一场雪来,只是干冷着。
景仁宫西偏殿的屋檐下, 早早挂起了厚厚的棉帘子。
帘子是靛青色的粗布, 边缘滚了深蓝的缎边, 厚实密实,将呼啸的北风牢牢挡在外头。
屋内,炭盆比前些日子烧得更旺了些。
银骨炭是恪嫔前几日遣人送来的, 说是她宫里用不完, 分些过来。
炭质极好, 烧起来几乎无烟, 将一室烘得如阳春三月。
苏瑾禾坐在临窗的炕沿上,手里捧着一个白瓷小钵。
里头盛着些质地极为细腻的灰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