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慧嫔送她到亭外,目光落在苏瑾禾身上,嘴角弯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苏姑姑,很有意思。”
……
回景仁宫的路上。
林晚音还沉浸在得画的喜悦里,小声跟苏瑾禾说那画如何精妙,点心如何好吃。
苏瑾禾安静听着。
直到进了西偏殿,屏退左右,才将画放在桌上,转身看向林晚音。
“美人。”她声音有些沉。
“今日慧嫔娘娘那些话,您可听出些什么?”
林晚音一愣。 w?a?n?g?址?f?a?布?y?e?ī????????è?n?????????5?????????
“什么话?不就是品画、吃点心么?”
苏瑾禾在心里叹了口气。
她让林晚音坐下,自己倒了盏温着的杏仁茶给她,然后一点一点,拆解开来:
“娘娘问画中人是痴是慧,是在探您的心性。您若答痴,显得天真,答慧,显得有主见。两样都不好答,所以奴婢打断了。”
“娘娘说点心搭配如人相处,是在说后宫关系。问您围场受惊,是在掂量您的胆量和应变。”
“最后那句总要信点什么,是在问您的依靠。您信皇恩?信家族?还是信身边人比如我这位姑姑。”
林晚音听得脸色渐渐发白,手里的茶盏都有些端不稳。
“我没想那么多……”
“所以美人要学着想。”
苏瑾禾声音放柔。
“在这宫里,一句话,一块点心,一幅画,都可能藏着机锋。今日慧嫔娘娘还算客气,只是试探。若换了别人……”
她没说完,但林晚音懂了。
后怕涌上来,她抓住苏瑾禾的手。
“瑾禾,今日多亏有你。”
苏瑾禾反握住她的手,温声道。
“美人别怕,有奴婢在。只是往后,遇事先缓一缓,多想一层。就像吃这杏仁茶——”
她指着那碗乳白的浆液。
“乍看只是普通饮子,实则要选南杏仁,去皮去尖,泡够时辰,兑糯米浆,文火慢熬,不停搅动,最后滤得细细的,才能这般醇厚顺滑。少一步,味道就不同。”
林晚音怔怔看着那碗杏仁茶。
许久,重重点头:“我记住了。”
……
消息传到谢不悬耳中时,已是傍晚。
他坐在书房里,听着眼线禀报沁芳亭中的对话,手指无意识地叩着桌沿。
苏瑾禾那些应答,看似寻常,实则每一步都踩在最妥帖的位置。
不卑不亢,不露锋芒。
却又将林晚音护得严严实实。
尤其最后那句“很有意思”。
慧嫔那人,眼光毒。
能得她这一句评,苏瑾禾在她心里,已不是寻常宫人了。
正想着,眼前弹幕飘过:
【慧嫔:确认过眼神,是同类】
【高智商对决现场】
【苏姐:莫挨老子,老子只想苟】
【但比格犬即将进入拆家状态!】
【注意!恪嫔最近很烦躁,因为皇上好久没去她那儿了】
【拆家预警!拆家预警!】
谢不悬眉头一蹙。
恪嫔?
那个一身绯红、腕上叮当作响、笑起来没心没肺的比格妃?
他望向窗外,暮色四合,宫灯次第亮起。
看来这宫里,又要不太平了。
而苏瑾禾那边……
他收回目光,看向案上那本兵书。
却忽然想起她晒书时的侧影。
这位姑姑,怕是又要忙了。
第35章
十月初八, 晨起时天色是那种闷闷的铅灰。
像是谁用蘸饱了淡墨的笔,在天穹上胡乱抹了一层,沉甸甸地压着飞檐兽吻。
景仁宫西偏殿的院子里,那几盆残菊彻底衰败了。
焦褐的花瓣蜷缩着挂在枝头, 要落不落的样子, 瞧着有些颓唐。
倒是墙角那株老桂, 花期将尽未尽,还固执地缀着些星星点点的金黄,香气变得幽微断续
苏瑾禾起了个大早。
昨夜林晚音睡得不大安稳, 翻了几次身。
大约是秋深梦多。
天未亮时, 苏瑾禾便悄悄起身, 去小茶房生了炉子, 想着煮些安神定悸的饮子。
小火炉上的陶罐里,咕嘟咕嘟滚着的是牛乳。
份例里的牛乳不算顶好, 微微有些腥气需得先用细纱布滤过两遍, 再慢火煮开。
撇净了浮沫,那腥气方能褪去七八分, 只余下醇厚的乳香。
她守着火候, 见边缘泛起细密如鱼眼的小泡, 便用长柄铜勺缓缓搅动, 防止粘底。
另一只小砂铫里, 泡着的是今年新贡的祁门红茶。
茶叶是前几日皇后赏下的,统共只得一小罐。
她平日里舍不得多用,此刻却捻了一小撮。
用滚水先快速洗过一道, 去了尘气,再注入第二道水。
盖上盖子,借着炉边的余温慢慢焖着。
不多时, 便有红亮润泽的茶汤从盖缝间沁出来,混着牛乳的暖香。
她打算做上辈子秋冬季节最爱喝的桂花奶茶。
以前工作忙,都是点的外卖,纯添加零天然。
现在总算有时间自己折腾了。
苏瑾禾取过一个小瓷钵,将院子里收集来、晒得半干的桂花细细挑拣一遍。
去掉褐色的花梗,只留金黄饱满的花萼。
没有现成的糖浆,便用小石臼将冰糖细细捣成粉末,和桂花一同放入钵中。
加极少一点温水,用小玉杵缓缓研磨。
冰糖的颗粒在杵下沙沙地化开,与桂花的汁液交融,渐渐融成一种琥珀色的、稠亮的蜜膏。
甜香被热气一激,轰然炸开,与茶香乳香纠缠在一处,从门缝窗隙里丝丝缕缕地溢出去。
最后一步,是将焖好的红亮茶汤,隔着细纱滤网,徐徐冲入温热的牛乳中。
一边冲,一边用竹箸朝着一个方向轻轻搅动。
茶褐与乳白相遇,并不立刻交融,先是一丝一缕的缠绵。
渐渐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变成一种温柔的浅檀色。
最后,将那桂花糖膏舀入一勺,再次搅匀。
霎时间,那股子香气便活了。
红茶的醇厚里带着桂花的清甜,牛乳的温润裹着糖膏的蜜意,层次分明又浑然一体。
热气氤氲而上,扑在脸上,暖到心里。
苏瑾禾端起陶罐,轻轻嗅了嗅,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正待分碗,院外却陡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女子娇脆却蛮横的嗓音,由远及近,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就是这儿?景仁宫?瞧着也不怎么样嘛!”
“回娘娘,正是西偏殿。”
“哼,本宫倒要瞧瞧,是什么了不得的点心,值得她们背地里嚼舌头,说比御膳房的强!”
这声音像一串琉璃珠子哗啦啦砸在青石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