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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接着,是守门小太监慌慌张张的阻拦和告罪声,似乎被人一把推开了。
苏瑾禾心头一凛,放下陶罐,快步走出茶房。
只见院门处,呼啦啦涌进来六七个人。
为首的是个穿着绯红织金牡丹纹宫装的年轻女子。
十八九岁年纪,极明艳的眉眼飞扬,嘴唇红润。
只是此刻那漂亮的眉梢高高挑着,眼底蕴着一层薄怒,平白添了几分凌厉。
她头上珠翠环绕,金步摇,玉搔头,点翠簪,几乎要晃花了人眼。
腕子上更是套了七八个赤金镶宝石的镯子,行动间叮当作响。
这便是恪嫔慕容筝了。
苏瑾禾只在几次宫宴上远远见过,知道她是将门慕容家的幺女。
因她父亲和兄弟都是皇上倚重的将才,所以她甫一入宫便因家世得了嫔位。
性子是出了名的骄纵泼辣,全凭喜怒行事。
皇帝似乎对这份鲜活也有几分新鲜,宠过一阵。
近来却淡了。
没想到,今日竟打上门来。
恪嫔身后跟着几个宫女太监,也都是趾高气扬的模样。
小禄子和春杏秋桂挡在前面,脸色发白。
想拦又不敢真拦,只不住地躬身说。
“恪嫔娘娘万福,我们美人尚未起身,还请娘娘稍候……”
“本宫还要等她?”
恪嫔柳眉一竖,目光扫过院子。
最后钉在刚刚走出茶房的苏瑾禾身上。
“你就是那个会做点心的苏姑姑?听说你们景仁宫的点心,比御膳房的还稀罕,连慧嫔都赞不绝口?怎么,独独忘了给本宫孝敬一份?是瞧不起本宫,还是觉得本宫不配吃?”
这话夹枪带棒,分明是来找茬的。
林晚音在内间已被惊动,匆匆披了外衫出来。
见到这阵仗,脸色一白,上前便要行礼。
“臣妾参见恪嫔娘娘,不知娘娘驾临,有失远迎……”
“免了。”
恪嫔看也不看她,只盯着苏瑾禾。
或者说,盯着她身后茶房门口那犹自袅袅飘出的、勾魂摄魄的甜香。
她的鼻翼悄然动了动,语气却依旧硬邦邦的。
“本宫今日来,就是要问问,你们景仁宫眼里,还有没有尊卑上下!”
苏瑾禾迅速按下心头纷乱,上前两步,在林晚音侧前方半步处站定,规规矩矩福身。
“奴婢苏瑾禾,给恪嫔娘娘请安。娘娘言重了,景仁宫上下,岂敢怠慢娘娘。只是美人位份低微,小厨房简陋,做出来的不过是些粗陋玩意儿,恐污了娘娘玉口,故不敢献丑。”
“粗陋玩意儿?”
恪嫔嗤笑一声,往前走了几步。
那股混合了桂花、红茶、牛乳的暖甜香气愈发清晰浓郁,直往她鼻子里钻。
她自诩尝遍珍馐。
宫里的、娘家的、外头进贡的,什么好东西没吃过?
可这般特别又勾人的香气,却是头一回闻见。
像是秋日暖阳晒过的蜜饯,又像冬夜炉火旁温着的甜饮。
丝丝缕缕,往人心里头挠。
她到底年轻,又是被娇宠着长大的,心思藏不住。
那双原本盛着怒火的眸子,此刻已不由自主地往茶房方向瞟了又瞟。
苏瑾禾将这一切细微动作尽收眼底。
她悄悄弯弯唇角,到底还是小姑娘。
这年纪放在现代才刚高考结束呢。
罢了罢了,还是不要跟这些小孩计较。
苏瑾禾忽然侧身,让开茶房的门,语气依旧恭谨。
“娘娘若是不信,奴婢方才恰好煮了些不成样的饮子,本是给美人安神用的。娘娘若不嫌弃,可否赏脸尝一口?也好叫奴婢知道,差在何处,日后改进。”
这话递了台阶,又挠在了痒处。
恪嫔矜持地扬了扬下巴,哼道。
“既是你一片心意,本宫便尝尝。”
说着,竟不等宫女动手,自己抬脚就往茶房走去。
茶房狭小,恪嫔一进去,那股暖香更是扑面而来。
她一眼便看见了炉子上那只陶罐。
旁边白瓷碗里盛着的,正是那浅檀色、冒着热气的浆液。
苏瑾禾亲手舀了一碗,奉上。
恪嫔接过。
先是不甚在意地瞥了一眼,只见那浆液色泽温润,表面浮着极细密的泡沫,里头沉着些金色的桂花碎。
瞧着倒别致。
她凑近闻了闻,那香气更直观了。
甜而不腻,暖而不燥。
她故作勉强地抿了一小口。
温热的浆液滑入口中,第一感觉是顺滑。
牛乳的醇厚包裹着舌尖。
紧接着,红茶的微涩与回甘渗透出来,巧妙地平衡了甜度。
最后,才是那幽幽的、持久的桂花甜香。
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又返上来,萦绕在齿颊之间。
这味道……从未尝过。
恪嫔愣住了,又喝了一大口。
这一次,感受更分明。
不是宫中常见的甜腻印子,也不是单纯的茶或乳。
融合得实在太好了。
她喝一口,就感觉自己像是秋日午后,躺在铺满阳光的美人榻上,身上盖着柔软的绒毯。
手边有一本闲书,边喝边看着。
那滋味真是惬意,神仙来了也不想换。
她没说话,但脸上的怒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了。
取而代之的是享受的神情,一时忘了遮掩。
那双总是飞扬跋扈的眼睛微微眯起,长长的睫毛垂下来。
从炸毛的比格犬变成了乖巧柔顺的小狗狗。
一碗很快见了底。
恪嫔放下碗,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唇角。
她抬眼看向苏瑾禾,眼神复杂。
里头有惊讶,有满足。
还有一丝被美味取悦后的别扭。
“这、这叫什么名堂?”
她的声音不自觉变轻。
虽还端着架子,却已没了兴师问罪的火药味。
“回娘娘,奴婢胡乱做的,名字也简单,就叫桂花奶茶。不过是些牛乳、红茶、桂花糖膏胡乱煮在一处,上不得台面,叫娘娘见笑了。”
苏瑾禾垂首答道,语气谦卑依旧。
“胡乱煮的?”
恪嫔挑眉,显然不信。
“胡乱煮能煮出这个?御膳房那起子人,规矩倒是多,煮出来的东西千篇一律,没趣得很。”
她顿了顿,目光在苏瑾禾脸上转了转,又扫过这简陋却干净的小茶房。
“你这东西,倒合本宫胃口。”
她忽然转身,对着门外自己的宫女太监扬声道。
“听见没?往后景仁宫苏姑姑做的点心饮子,每日都要往我宫里送一份!要新鲜的,花样不许重!”
说罢,又看向苏瑾禾,下巴微抬,一副“便宜你了”的模样。
“苏姑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