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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去怪一个人,让自己没那么不堪。我只会贬低自己,却不吝于强调他的天资,在内心深处我卑劣地认为,用美丽的辞藻将他钉在耻辱柱上,比侮辱更来得讽刺。

即便如此卑劣,如今回头来看,依旧满是青春的生机与活力,还未曾沾染岁月。

却不理解,有些人天生就是得不到喜爱,和自我本身无关,是别人的眼睛盛不下这种颜色的我。

周五,货车如约而至,我早早就翻了墙,叼着一根草,蹲在路边,提防神出鬼没的保安。五点多快六点,天色暗淡,白云变成了乌压压的一片,像美女剥去了画皮露出邪恶的真容。夜晚,妖魔鬼怪窥探的世界,我着迷地呼吸着这个美丽的世界。

一辆全敞式的货车呼啸而来,拐进我面前这条二级马路。我立刻站起身,脱下校服外套,抡圆了朝货车打招呼,司机踩下刹车,但卡车又重又大,顺着惯性向前滑行,我也不知道脑袋抽了哪根筋,朝着货车前方斜冲出去!昂首挺胸地张开手臂,整个人站成一个“大”字。

货车越来越近,我能感受到它掀起的尘土,我闭上眼睛,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微笑,巨大的压迫感海啸般狂卷而来,我几乎能闻到脏兮兮的金属和机油的味道,越来越清晰。我以为我要被撞死了,心跳得飞快,手脚想被定住了,无法离开原地。

接着,一阵巨大的风,把我的头发向后吹去,尖锐的轮胎擦地声响起,然后风停了,我的鼻子凉丝丝的,睁开眼睛,一片蒙尘的金属白色,细小的灰尘颗粒都能看得一清二楚,前面还残留着上次下雨,残留的数道黑痕。

我还四肢健全地活着。车门嘭地一声,开了有关,程祎第一个跳下来,怒气冲冲地上来给了我一巴掌,十成十的力道,打得我头晕目眩,他揪住我的衣领,狂哮的口水飞溅到我脸上:“你他妈要找死换个车,少他妈连累老子!”

我嫌弃地推开他,擦了把脸,用眼角睨他,不屑地说:“你就这点胆?”

罗鸣、徐历年、沈珏和涂渠也都下来了,沈珏皱着眉头,满脸的不赞成,罗鸣过来上下打量我一番,问:“没碰着吧?”

“还能顶嘴呢,碰着个屁!”程祎由自火冒三丈,骂了一句,推搡着我说,“上车!”

我拉开副驾驶的门,被程祎一把拽了过来,朝我背心狠攮了一下,说:“上货斗上去,看堆儿!”

我让他轻点儿,少他妈动手动脚的。这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句:“谁?回来!”

我们齐刷刷转头一看,巡视的保安大叔正佝偻着沉重的身体,笨拙地攀爬着铁网。程祎也来不及耸搭我了,把我使劲儿往上推,口中大叫:“快点儿进去,进去!”

我踩着足有我腿高的轮胎,一咕噜翻进货斗,小心地绕过设备,身后其次哐啷几声,扭头一看,程祎几个接二连三地,也飞身翻进来了。我们手脚比保安大叔灵巧得多,货斗又不像铁网那样难爬,最后上来的是罗鸣,没等他站稳,程祎和徐历年就拍着后车窗大呼小叫让司机赶紧开车!司机一脚油门下去,笨重的货车像蒸汽火车一样缓缓启动,眼看着保安大叔费劲巴拉地翻过了铁网,就要朝货斗扑过来,轮胎终于顺滑起来,千钧一发之际,擦着保安大叔的要扒上来的手奔驰而去,噗了保安大叔一鼻子灰,呛得他睁不开眼也撂不出什么狠话。

看着他的狼狈样,加上劫后余生一样的心情,我指着大叔渐远的身影,缺心少肺地哈哈大笑起来!程祎站在我旁边也哈哈大笑。我眼睛溜到他脸上,问他他不去前面好好坐着,跟我上来干啥?程祎说我脑袋有病,得看着点儿,不然跳车了说不清。我说我就是觉着好玩儿,别大惊小怪的。这话传到罗鸣耳朵里,鸡妈妈儿童课堂又开课了。

现在只剩下涂渠在前面陪司机,其余几个和我围坐在货斗里,扶着一堆设备,批斗完“逃课还不要命”的我,他们又兴致勃勃地憧憬起今晚的首秀。罗鸣自然是最担心流程,从头到尾又核实了一边。货车行驶得不算快,可是卷起的疾风仍像巴掌似的拍着脸。乡间大片的田野像海一样一望无际,隐没于黑暗,路旁规律的路灯像根据某种韵律画出的几何图形,万花筒似的更迭交替,无休无止,鼓点一般节奏精准。

我们循着光影对了一遍流程表,然后收回罗鸣的包里。这时程祎凑到我耳边,呛着风大喊:“你他妈真差点儿吓死我了。”

他的声音没盖过风声,如果字句有形,这些字都被吹散架了,我只能根据残余的影子判断他说了啥。听到他难得的示弱,我朝他露齿一笑,他推了把我的脑袋,又喊:“没事儿闲的找死?”

我吼回去:“刺激!好玩!”

“但一点不浪漫!”他喊,我一愣,“死也要死得浪漫,我们是什么?”他朝天空摆出经典的摇滚手势,“LOVE AND PEACE!NO DEATH!DIE也要DIE得ROMANCE!”

我笑到东倒西歪,另三个纷纷侧目,问我和程祎在说什么。程祎反手掏出他的宝贝贝斯,说:“闲着也闲着,开开嗓!”

徐历年赶紧说:“你他妈欺负我没地儿插电是不是?”

沈珏莞尔,道路不算平坦,他的鼓最怕磕磕碰碰,此时也派不上用场;罗鸣说今晚要唱好几个小时,得保护好嗓子;程祎说:“咱不是还得和闭嘴斗琴?现在咱自己玩玩!”

我问:“什么斗琴?”

程祎说:“酒吧的惯用伎俩,吸引观众的,两个乐队即兴斗琴,厉害的现场就编个歌儿出来了!”

徐历年说:“不知道闭嘴的歌儿是谁写的,牛/逼大发了。”

闭嘴乐队另一个与众不同的神奇之处是,他们的歌儿最多写个“作词”,然后就是一堆演奏者的名字,没有作曲编曲,却首首经典,首首热门,哪个乐队看着能不眼热,都想把幕后写歌儿的给挖出来,但闭嘴倒也应了他们的名字,从不透露相关信息,使得这位才华横溢的作曲家更加神秘莫测,吊人胃口,让人盼着一睹芳容。

程祎又翻出一把涂渠的吉他抛给我,说:“18岁逃课的春天,听起来就很摇滚,别憋着,来一首!”

我一下子跳起来,吓了他们一跳,我久违地,把所有郁结吐了出去,洒脱不羁地大喊大笑:“记不记得咱俩看过的那个电影?春天不是读书天!”

那还是上初中,我赖在程祎家,晚上我们抓阄看电影,我抓出了个1986,程祎抓出个1994,那么就要在这两个年份中上映的电影里,选择一部观看。然后我们在《肖申克的救赎》和《春天不是读书天》里毫不费力地选择了后者——因为程祎说我这个年纪,和救赎搭不上界。

我和程祎还算是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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