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71


“咱们租了货车拉设备,让司机绕个路来接你。”

“也行,但你们别停校门口,太抢眼了,停西边那条路上。”

………………………………

当然不是因为抢眼。我们学校地处郊区,开门就是广袤无垠的菜地,到了晚上来往货车数不胜数,奔驰在宽阔平坦的大马路上。我这么做是因为,我得逃课。怎么形容那种别扭又刺激的感觉呢——比起请假,正常地走出校门(当然老师不会给我假,但如果程祎谎称家里有事,亲自帮我请假,老师还会准的),我更愿意跳墙头。

于是我开始期待起周五。倒是周四白天,我爸给我班主任打了电话:我爸是初中化学老师,我弟老早就会帮着我爸批改他学生的试卷,到了初中帮我爸写讲义,写未发的卷子,简直是我爸的偷懒神器。这次是让我去我弟宿舍把讲义拿出来。 W?a?n?g?址?f?a?布?Y?e?í???????è?n?2????Ⅱ???????????

班主任十分意外我和我弟在校外还有一层关系,可我不想掉皮,只说小时候做过邻居,陈天震年纪小,就叫我哥哥。班主任这才恍然大悟,上下打量我一番,嘟嘟囔囔地说:“我就说,一根藤上咋还能结出两样瓜?”

我翻了个白眼,拿着批示条,找宿管阿姨开了我弟宿舍的门。这是我第一次来到我弟的床位,男生宿舍能勉强维持不被扣分的卫生标准已属不易,不能苛求更多,我弟的宿舍算是很干净了的,但其他床铺也是皱皱巴巴的床单,泛黄的枕头,书架上东倒西歪的参考书,还有阳台上不知谁的泡了几天的袜子。只有我弟,上床下桌,整洁得仿佛有洁癖,一丝不苟到了极致。

我琢磨着啥时候趁着宿舍无人,压榨他给我收拾床位,一边翻找讲义。终于在书桌抽屉里找到了。拿开讲义,居然发现下面有一台笔记本电脑!

这可不得了!我们上高中的时候还是09、10年,普遍是家里有个台式电脑,笔电这种高级货,不是我们高中生能享用的。我酸溜溜地想,没准儿又是我妈偷偷给我弟买的,怕我发现,他就放在了寝室,反正我绝不会去他的寝室找他,再安全不过了。

我把讲义放在一旁,拿出电脑打开,开机密码我试了他的生日,又试了我妈的生日,都不对,我又试了“名字缩写+生日”还是不对;鬼使神差地,我输入了我的生日。

密码正确。

内心五味杂陈,我弟总会在一些微小的、不易察觉的细节中触碰我不愿承认的神经,小心翼翼又光明正大的,独自回味又冒着被揪出来的风险,受我指摘。他很懂如何软化我的护盾,我却不懂如何加强防护——我只是个普通人,招架不住天才的渗透。

电脑桌面背景是经典的蓝天草地白云,桌面干干净净,我翻了翻几个内存盘,没找到什么隐私,于是重回到桌面,看到一个不认识的图标,点击打开——

是一个音乐作曲软件。

我偶尔也会哼哼几声脑海里突然冒出的旋律,基本上就是脑内配几个和弦,直接上琴,或是吉他,搞个基本伴奏,哼哼过瘾了也就完了。我没想到我弟在课余还有闲情逸致搞这么专业的作曲编曲。

软件出现了他上次的乐器编辑,我点开播放听了一段,然后我合上了电脑。

心脏像是在夏天的水洼里沤着,发酸发烂发臭;又像泡发的陈年茶叶,在许久不换的水中泡得海带那么大,哽住喉咙。

大人们跟小孩子说“成功就是99%的努力加上1%的天赋”,却没人告诉我们,能脱颖而出是取决于那1%的天赋。

? 如?您?访?问?的?网?址?F?a?B?u?y?e?不?是?ì????ù???ē?n??????????5?????ō???则?为?屾?寨?站?点

这个时候,我只能悟出这些。后来我借由现实将想法一一修正,比如:不是所有的努力都一定有回报,起决定性作用的,甚至不是天赋,而是运气。就像我弟,天赋、努力一个不差,他本可以前途无量,唯独少了那么点活下去的运气。

我呢?有着活下去的运气,而我不太想要;没那么努力,与回报的成绩相等;没那么有天赋,却也在普罗大众中算得上“不错”的一挂,综合来说,我是个普通人,但这已经是现实能赋予我的最优解了。

我永远写不出这么好的歌。

可是对于我弟来说,就好像喝一口水,吃一口饭那样简单。

我深呼吸,可是始终无法平静。我重新打开电脑,他保存过的文件里还有另一首已经编辑完成,只差导出的曲子,我从头到尾认真地听完了。这两首曲子,尤其是第二首,有一种神奇的魔力,我只听了一遍,却能记住每一个音符。

这两首,就是后来的《库里肖夫效应》和《后窗》。

此刻我的内心充满了嫉妒,偷藏的笔电,将“嫉妒”助长成了“嫉恨”。我无比冷静地拽出他的脸盆,去洗手间接了满满一盆冷水,端回寝室,然后将笔电沉浸在冷水中。

我十分清楚我在做什么,过去没有任何一秒,比此刻的我清醒,如此的清醒。

我像一个变态谋杀犯,沉着冷静得令后来每每梦回的自己都胆寒。我数过了60秒,将笔电拿出来,扯下我弟的毛巾,将笔电仔仔细细,来来回回擦了个干净。

接着我再按下了开机键,没有反应。

我把笔电放回抽屉,倒空了冷水,回到寝室拿起我爸的讲义,装作什么没有发生过的样子,继续我的校园生活。

周五,我在因缘际会之下,实施了盗窃行为。

第41章

=======================

41.

我知道我在悲愤我的无能,我弟是我此生的魔咒,是我此生逾越不过的劫数。我将他的杰作浸入冷水,仿佛这样就能把他的才华付之一炬。可他的才华生生不息,而我只是无能地自欺欺人。我好像被卷入了旋涡,撕扯绞烂,病得扭曲,无药解救;我是一棵空心的树,徒有其表。我可以在阳光下虚张声势的空荡,而我弟却是光明磊落、真真正正的坦荡。

——不,我或许无药解救,但并非无路可走:一直以来,家庭教会我的,是只有乖孩子才会受到喜爱,因为“乖”就会“好”。而我是即便乖了,也不会被评价为“好”的一类,和我弟相比,我永远都不会好。于是,为了让自己好受一些,只有让自己“不乖”,好有充足的理由证明自己的“不受喜爱”师出有名。

所以,至少我可以做个完美的坏孩子,坚守着这份细小而宝贵的骄傲——如果生与遗忘都能令人麻木,那么堕落也能像磊落一样开出花朵。

这个时候的我被困在盐罐里,被嫉恨腌渍。曾经只是嫉妒,但当我相对引以为傲的自我价值,在绝对的天赋面前被碾碎成渣,就如同一个孩子将枪口对准自己开了一枪那般冲击。

我在和自己闹别扭。我的病从来不是我弟,是我。但是,总要有一个原因——总要——总

- 御宅屋 http://www.yuzhai.lif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