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62
章
郑嵘身裹钟子炀的外套,半低着头,趿着脏掉的拖鞋往外走。街边落了薄薄一层新雪,被冬阳照得莹莹的。郑嵘觉得雪亮得有点刺眼,稍稍挪了眼,触目可及的天空没有绉纱似的浮云,像被色素勾兑过,是近乎虚假的钴蓝色,无杂质铺展成的一整片,似要慢慢压下来。
郑嵘在等出租车,双手抱胸,口鼻呼出不少白气,饥寒地跺着脚。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他有些慌张,就势小跑两步。
“嵘嵘哥。”严小铭拦住他,关切地打量两眼,看他裸露的手腕和颈部添了不少淤痕,“对不起,我不知道钟子炀要做这种事,我帮你报警吧?”
郑嵘整理了下不合体的外套,勉强扯出抹笑容,说:“小铭,我不是好好的,没事的,我这就回家了。你也回去休息吧。”
严小铭见郑嵘笑得勉强,鼻尖和眼角又被冷风吹出点淡粉,更显得脆弱,急迫道:“嵘嵘哥,钟子炀仗着自己家有几个臭钱,不把人当人看。如果你报警需要人证,尽管来找我。我这份工作不干也罢,看不惯他这么欺负人。”
郑嵘碰巧拦到辆空车,半转过身,正色道:“小铭,今天发生的事,请你不要和任何人讲啊,我和子炀什么都没发生,真的。”
严小铭初入社会,经验尚浅,不确信道:“真的吗?还好没事,店长把你弄晕过去的时候,我都快吓死了。嵘嵘哥,你看着很冷,我这儿有手套,呃,还有两贴暖宝宝,我女朋友给我买的,我还没用,都给你。”
郑嵘接过那副手套,感激地朝他笑笑,说:“谢谢你。”
回家路上,郑嵘疲惫地靠在后座,手里捏着那双黑绒线手套。他在脑中串联起片段式的荒唐性事,半张脸只得埋在立起厚衣领里,眼睛湿濡濡的。不知怎地,他鼻腔也泛出酸来,他想起自己蹲在野潭边沿的石块上,毫无防备地向钟子炀袒露后背。那个他无条件疼爱和信任的弟弟,完全没有一丝犹豫,一脚将自己踢进深水潭中。
他仿佛又尝到水草的苦腥味,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司机犹疑探寻的眼抬了抬,映在内后视镜里。
郑嵘睡了极长的一觉,酥软的筋骨在黑沉的梦中复原。醒来后,他将钟子炀的衣服塞进洗衣机里清洗,还清空了冰箱,未喝完的牛奶和果汁全部倒掉,保质期尚可的食品分送给邻居。他还想清理一下房间的边角,再将一些男孩会喜欢的玩具寄去方翘住处。
郑嵘用那把花剪一点点豁开石膏,尖刃在手背划出几道血痕也并不在意。手机仍不住作响,他充耳不闻。等揭下整个石膏,他才用右手拇指划开手机屏幕,对话框里仍留有昨日被迷晕前没来得及发送的消息——“子炀,你要陪我去拆石膏吗?”
钟子炀粗略的圆珠笔画随着石膏碎裂,被郑嵘清进垃圾袋里。
与此同时,烘干机发出一声尖促的声响。郑嵘将钟子炀的衣服叠平整,利落地塞进纸袋里。
似乎一切都料理得当,郑嵘这才心安理得地去浴室冲澡。右手恢复了些,但远比不上之前灵便,但他还是坚持用右手持住花洒。热流冲击着颈背,像只无所顾忌的手,从药效未消的身体内攥出些龌龊的、湿腻的生理异样。郑嵘忽地蹲下身,在腾腾的水雾间,呕出几口胃液。
恍惚间,他听到房门开锁的响动,刚站起身,就听到钟子炀不善地唤自己名字。
“郑嵘!”
钟子炀听闻浴室的流水声,狂躁地擂了两下木门,嘴上不依不饶,“郑嵘!妈的,我给你打了那么多的电话。”
浴室门倏地被拉开。
“你不知道接……接吗?”钟子炀结巴了一下,俊脸有点发红,眼睛却饥渴地黏在郑嵘湿漉漉的颈部。
说来也怪,平日里见郑嵘穿着严实,钟子炀总想着扒光他。可如今,这副颀长结实的身体赤裸地献祭出来,倒使他有些不敢直视。
※ 如?您?访?问?的?W?a?n?g?址?f?a?B?u?页?不?是?ī????ü???ē?n????????????.???o?m?则?为?屾?寨?站?点
“你终于学会用钥匙了。”郑嵘看他一眼,湿着脚迈出一步。他头发短,不怎么洇水,腮边倒是挂着点水珠,正沿着精巧的下颌滑落,在地上一滴一滴溅开。
钟子炀警觉地三步并两步跨去窗边,将窗帘拉严,咕哝道:“该被别人看光了。”他转过身,细细盯着郑嵘。
这种眼神郑嵘再熟悉不过了。懊热的夏日午后,汗腻的钟子炀挤进淋浴间,与自己肌肤相贴时,就是这样看自己的。他用圆珠笔在门框上划下钟子炀的身高刻度时,钟子炀就是这样与自己对视的。他在图书馆复习被人搭讪,在旁边枕着手臂装睡的钟子炀忿忿睁开眼,就是这样盯着他瞧的。
这火般的眼神里交融着渴慕、占有欲与钟子炀独特的神气,灼痛了郑嵘,也使他有些被爱的错觉。那个在母亲隐痛中出生、被推搡着长大的小孩,原来也会被人当成唯一注视着。
钟子炀拿了条浴巾,替郑嵘擦拭身体,不确定地问:“你生气了吗?” w?a?n?g?阯?F?a?布?页?í????ü?????n?②???Ⅱ????????ō??
“别碰我。”
“不擦干该感冒了,你本来就容易生病。喏,毛巾给你,你自己擦一下。”
郑嵘避开他伸过来的手。
钟子炀脸色难看起来,说:“我已经够低声下气了,屁眼被你操开花了,还惦记着你不接电话,专程过来哄你,你还要我怎么样?跟你说过钟律新是个老流氓,你还巴巴贴过去,我气疯了才那样做的。”
“你觉得我很没自尊心吧?”
“什么?”
“你是我亲弟弟,我们之间有天然的亲昵,我们刚见几面,你就变得很了解我。因为我没有自尊心,又贪恋你施舍的爱,所以心甘情愿忍受你的羞辱、你的欺骗和你的愤怒。你有时也会觉得我可怜吧?所以让我在某个极短的瞬间,有一些被爱的感觉。就像给一个病痛难忍的乞丐一粒止痛药。”身上未净的湿迹被暖气蒸干,皮肤干纸一样紧绷着。
郑嵘见钟子炀沉默着,又说:“我像是为被爱的那个瞬间而活,但其他时候,我都觉得很煎熬。你对我的苛待,我也愿意说服自己你只是脾气不好,没有长大。这几年,我观察你怎么样对其他人,原来你可以和颜悦色地说话,原来你和别人生气时并不会失控。可为什么偏偏这样对我呢?我对你而言只是发泄的玩具吗?你恨我吗?”
钟子炀被劈头盖脸审判一番,见郑嵘情绪激动,试图上前抱住他。手臂还没环住人,就被戒备地推开,他只得无措地站在原地。
“刚刚砸门的时候,话不是很多吗?怎么现在变哑巴了?”郑嵘感到钟子炀的视线在自己身上流连,这才意识到自己未着寸缕,脸颊当即泛起羞怒的浅红。
钟子炀缄默半晌,用低哑的喉音道:“我不想做你弟弟,我爱你。”
郑嵘听到后,怒极反笑,问:“爱我还是爱这副任你取用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