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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蹄深一脚浅一脚地回了桂花巷。
怎么耽搁到小年前才回?
还不是手底下,一个二愣子营长惹得祸!按计划好的,他们生擒了黑二,两军阵前,向那黑大叫板。
匪头子没点匪气血性那还当个鳖的头儿?黑大瞧弟弟被活捉,慌不过一瞬,嘴头子硬起来,“我这傻弟弟落你们手里,那是他的命!要杀要剐别搁我眼前来!”
黑二晓得自己惹了祸,让哥哥犯了难,本就是炮仗,这下全点着了,“劫那十车大米,原就是我的主意,掉颗脑袋不过碗大口疤!二十年又是条好汉。”
“倒是你们那姓都的,倒卖烟土!生的娃娃全没屁眼!哈哈哈哈——”不曾笑完,漫天大雪里,一颗枪子打擒着他后颈子的顾临溪右手边射来,倒瓤西瓜似的,他刚冒青青短茬头发脑瓜叫枪打碎半个。
两下抽搐,他往前栽倒不成,跪在雪上,红白脑花,热气丝丝儿。
一切发生太快,顾临溪手还擒在黑二后颈,见人死了,瞪大眼睛,骂了声妈了个巴子!转头刚要瞧是谁开的枪,一颗子弹擦耳边过,忙卧倒在雪里!
开枪的那个营长可就没那运气了,黑大一枪打在他大腿上。
弟弟死在跟前,黑大发了狂,子弹打尽了都不肯往山深处撒,要抢弟弟尸首,手底下四个匪喽啰,硬架着他,往窝里撒。
因这插曲,顾临溪又费了一礼拜功夫,才剿干净黑大这窝匪,冒着大雪,马不停蹄,回到城里。
桂花巷这座二进宅院里,静得很。
小年大年都不得和家里人过,顾雪来特准了陈妈的假,许她回乡下几天,他手里头有钱,这几天凑和过,外头买食儿吃去。
可陈妈还是不放心,卤了羊肉包了百来个饺子,天冷不怕坏,让顾雪来不想出门便热了吃。
饺子是羊肉葱馅儿的,肉搁得足,大葱切得细细,锅里煮了浮起来,咬开肉汁甜丝丝儿。
顾雪来煮好了饺子,热好羊肉,正要动筷,听见前院拍门声,还以为自个儿听错,又听了几声,清楚了,过廊下开门。
一身军装的顾临溪脸上长了些胡茬,身旁一匹黑马,一人一马身上尽是雪。
顾雪来揉了揉眼睛,以为自个儿在做梦,眼眶阵阵热意地涌,围着顾临溪转圈瞧,瞧人是不是全须全尾。
顾临溪眼神也转圈似的跟着他的脸,“咋?出去剿回匪,认不得了?”
他中气十足带笑,顾雪来一揉眼睛,想到甜桃巷儿,检查完,没接他话茬,径直转身,进了后院。
顾临溪眼睛一瞪,愣怔怔的反应不过来。顾雪来背影都走没了,他赶紧去拴马,放好草料,跟上。
饭桌上,顾雪来一眼也不瞅顾临溪。
顾临溪一回来,可不得了,陈妈包的百来个饺子,去了一大半,酱羊肉更是全没了。
吃饱回屋,洗过澡,顾雪来坐床,顾临溪坐临窗小炕,“这是咋的了?一回来就给我脸子瞧。”剿匪差点挂了彩,回来吃冷脸子,顾临溪胃里暖和,脸色却不咋暖和,隔着床帐子,要在顾雪来脸上瞧出钉来。
顾雪来没立马答腔儿,晾了他一会儿,“三十九师年后要开拔,你知道不知道?”
“你打哪儿听来的消息?”
没直接否认,那就是这事有影儿了?顾雪来鼻腔一酸,紧接着说:“开拔你预备怎么安排我?”
“这都还没影儿的事呢,扯什么安排不安排的。谁搁你跟前胡咧咧的,倒好,剿匪回来,饭桌上不给我好脸儿,还审上我了。”
他审他?顾雪来心腔子里也酸起来,好啊,他真就审审他。
“我你不安排,甜桃巷里那个你总得安排罢?”
甜桃巷一出,屋里一静,炭火哔啵哔啵地响。
“是老徐头,还是姓王那小子同你说的?”
“用不着谁同我说,纸能包得住火哩?一千大洋,谁不晓得!”
“这事儿说来话长,不是你想的那样儿,后头我再跟你说明白。”
不是我想的那样儿,那是我想的哪样儿?顾雪来红着眼睛顶想这么呛他一句,到底不曾,想他有一千大洋赎女人,就没有一千大洋拿回顾家的杂货铺?
咽了咽涌上来的哭腔,顾雪来问他,“家里的田地作坊铺子,你答应给我想办法,你想得咋样了?”
语气虽没呛,但跟质问也差不离。
顾临溪一听,心里直有股无名火发上来,恍惚间倒像是回到了以前,没从顾家出来当兵时候,他哪儿做得不好不成,顾老爷张口便是这语气。
梗直了脖儿,他一句:“想得不咋样儿,没想!”简直是从牙齿缝里蹦出来的。
用得着咋想?这年头还真就是拿枪的说话,黑洞洞枪口指着,扳机弹簧压着,不还也得还!
他的没想实际是另个“没想”,顾雪来却不知道,给他呛的绷不住泪儿,两手扯开床帐子,出来的一张脸湿湿的,“那你当时答应我?你骗我。”
“骗你怎么了?”顾临溪一身军装没脱,又刚剿过匪,虎着脸简直一身的匪气,“你顾家从前怎么待我的,把我买了来,牛一样使!我脑门被驴踢了?!把你顾家的田地作坊铺子争回来,继续给你这个顾家种子当牛做马?!”
说起旧时候,他像是想起桩旧事,黑沉着脸,大眼搁顾雪来身上上下打量,“别说骗你了,我就是卖了你,现在也没人敢说啥。”
“你敢……”顾雪来哽咽着,声音像给半道劫了似的,敢字后边,尽是抽噎。
“你看我敢不敢的。”把枪搁上炕桌,顾临溪匪气全上来了,黑油油枪身朝着檀木大柜,哼了一声。
炭火哔啵哔啵又响。
顾雪来腮颊的泪给烘的,半干不湿的紧绷着,他瞅着顾临溪板起来的冷硬侧脸,软哑着嗓子,“你把我从乞儿堆里拣回来,是不是早就打定了主意,要玩玩儿我,等军队一开拔,就把我扔了,是不是?”
顾临溪眉头一挑,不看他,也不答他。
是。一开始,他脑子里头还真有这么个闪念。
你顾雪来也有今天?你顾老爷多行不义,报应到儿子头上了?现在他做了官再不是奴才,顾雪来倒成了乞儿。
他就是玩玩儿顾雪来,顾雪来又能拿他怎么样?
冷哼一声,顾临溪自炕桌上拿起枪。
当天晚上,他就歇在东厢。
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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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年前两天,陈妈回到桂花巷。
一回来,她就觉出这院里的不对劲儿。
顾临溪不在正房东屋跟顾雪来一块睡了,睡到东厢房去,也不同一张桌儿吃饭了,往往是顾雪来先吃,顾临溪后边再吃。
最要紧的,两人再不说话了。
她不敢问顾临溪,更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