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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顾雪来,只在顾临溪宿在外头不回桂花巷时,提那么一句,“老爷这是哪里去了?恁冷的天。”

“八成在甜桃巷罢。”顾雪来唇边弯出个小涡涡应她,眼睛里头却苦得很。

陈妈再不问顾临溪晚上没回来是去了哪里。

她忙着置办年货哩。

顾临溪回来不久,就把老徐头和王车夫撵了,这院里要过年,什么都要她来置办,买花生瓜子、买糖果点心、买春联爆竹……

她邀过两回顾雪来,同她出门买年货,当散散心,顾雪来没去,不知怎的,他身上懒懒的不想动弹。

年二十九这天下午,陈妈又要出门,要去跟肉铺的老张定猪蹄膀,还要跟卖羊肉的老吴定羊腿。

天儿不下雪,难得也不阴,顾雪来送她出的门。

顾雪来爱吃排骨,她跟老张定猪蹄膀时,想到这个,又订了一扇排骨,预备明儿下酱炖了吃。

回来时,经过狮子街,她不晓得顾家杂货铺原是顾雪来的,惦记顾雪来爱吃这个,称了两斤,拎在手里。

黄包车搁巷口停下,她进了院,北风一吹,能闻到手上蜜三刀甜滋滋的油炸香气。

在游廊上,她就朝正房喊开了。

她一向是唤顾临溪老爷,唤顾雪来太太的。

没人应,她进了中堂,掀开绸帘子,迈进东屋。

后窗开着,一股子炭烧尽又冷掉的烟气儿。

她直觉哪儿不对了,一时又想不明白是哪儿,直到掀开床帐子,帐子里头,空无一人。

她怔在床前,手上油纸包的蜜三刀掉在地上。

顾临溪得着消息赶到桂花巷,天刚擦黑。他的脸色,就跟这天色一样,又黑又冷。

顾雪来带了顾临溪出发去剿匪前给他留在枕边的钱兜子,还有几身冬衣裳,别的都没拿。 W?a?n?g?阯?发?B?u?页?????μ???ě?n???0????5?.??????

“出门前,太太还送我哩,脸上什么也瞧不出。我买了蜜三刀,回来叫院里没人应,进到东屋……”陈妈低声说着,眼瞧顾临溪脸色快如锅底,方不敢再说,噤声无言。

冷掉的蜜三刀发出一种油腻腻的气味儿。

顾雪来哪儿也没去,他回了孔家村。

顾家产业被二叔三叔霸去后,他和孔妈搁孔家村待了好几年。

这是个村里常见的四方小院,门口有棵枣树,迈进院里,有两间泥墙北房,东边是厨房连洗澡的地儿,西边圈起来,可以养牲口,也可以堆柴火。

明儿就是年三十,离了桂花巷,顾雪来买了米面盐油,一包蜜三刀,又买了只鸡,赁了驴车,回到这个家。

孔妈走后,他一直惦记顾家城里的杂货铺,卖了鸡鸭,去了城里,不谙世事,叫人骗了钱袋子,才做了乞儿。

那会儿要不是碰上顾临溪,下头一场大雪时,他也是要回来这儿的。

村里的泥墙屋,几个月不住人,灰尘大得很,顾雪来换过身旧衣裳,收拾出北房和厨房,没了力气,就着热水吃了些蜜三刀,迷迷糊糊睡过去。

这一睡,觉可长,直到第二天中午,他被村里年三十儿的炮声惊醒,拢被子坐直,对着冷清的虚空呆了半天,喃喃:“过年了。”

他忘记买春联,也忘记买炮仗,冷清清的,什么也没有。

醒过神儿,他下床吃了些儿剩下的蜜三刀,烧热水杀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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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是做惯活儿的人,烧了热水,凭着记忆里瞧孔妈杀鸡的印象,一只鸡,杀了半个时辰才好。

灶上还没姜,他走了十几步,到从前孔妈常去串门子的林大嫂家里借。

门打开,林大嫂见是他,好惊讶,“孔家小子?不声不响的,你啥时候回来的?”

孔妈带他躲在这儿,村邻谁问,孔妈都说顾雪来是她外头认的干儿子。

“昨儿回的。”

顾雪来回到孔家村,换上家里的旧衣裳——厚得人直发蠢的黑棉袄,也还是不像这孔家村的人,脸白的像搽了雪。

林大嫂上下瞅了他好几眼,在他表明来意后,不光给了他一大块姜,还给了他串蒜,一捧干辣椒。

村里的年夜饭开得早。

家家户户吃团圆饭时,顾雪来搁了姜和盐的鸡汤,也炖好了。

鸡是好鸡,搁了姜炒炒再炖,汤也浓,可不晓得是不是搁的姜不够,顾雪来喝着觉得又腥又腻,喝了半碗,吃了个腿子,搁回灶上——吃不下。

这一只鸡,他吃到年初二才吃完。

这片除了孔家村,还有其余五六个村落,逢三天有个集,顾雪来在集上买过鱼,还买过排骨,甭管是下酱炖还是煲汤,他总觉得肉里有股腥气。

元宵时,他连吃黑芝麻馅儿汤圆都觉着有股腥气,方后知后觉,自个儿身上,怕是怀了。

昏暗的厨房里,灶火映红顾雪来慌慌的脸儿。

他低头瞧着碗里剩下的俩汤圆,盛出来久了,全不似刚出锅时的圆滚滚,白嘟嘟身子瘪下去。

孔妈在孔家村有三亩地,因孔妈在顾家做活儿,地不能荒着,一直租给本家侄儿种,不收地租,就收地里一半粮食。

粮食那侄儿会拉车送来,收夏庄稼送一回,收秋庄稼送一回。

顾雪来是卖了送来的秋庄稼和家里鸡鸭后,去的宛城。

过年到收夏庄稼,还有几个月呢,但他从桂花巷拿的大洋,撑到那会儿绰绰有余。

顾家的蜜三刀手艺,爹教过他,只是没实做过,他练练,趁着天儿冷还能穿厚衣裳,到集上卖卖,也能赚些儿。

想定,顾雪来的脸儿也给灶火烘热了。

他脑里闪过顾临溪的脸,眼儿叫火烘得一阵烫。

用不着顾临溪卖他,他有腿,能跑。

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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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花巷里,这个年,过得全不像个年。

年三十,东厢里,菜是热闹,人不热闹,顾临溪坐桌前,脸上半分喜色没有。

陈妈把鞭炮拆了挂柿子树上,用香点了,满院子喜庆的噼里啪啦炸响,他低头瞅这一桌子菜,头也不回看个。

捂着耳朵,陈妈进了东厢,“老爷,吃饭罢。”

年节下,公署里当兵的也有假,顾临溪就是想撒开人手去找顾雪来,也不能够,她知道,顾临溪这是心焦哩。

鞭炮响尽,陈妈要回厨房,她支了小桌在厨房,打算在里头吃。

顾临溪叫住她,“院里现在就你我俩,也甭管那些规矩不规矩了,坐下来一块吃罢,好歹热闹些。”

“诶。”陈妈瞧他恁大块头,却心焦得嘴唇全是干皮,没拒他,坐了下来。

公署假一停,顾临溪立马撒开人手去找顾雪来。

他想,顾雪来惦记着顾家的田地作坊铺子,就是跑,也不能够跑太远。

以宛城为中心,他将乔装改扮的手底下人撒出去,城里、周边几个乡县,蛛结网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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