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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蹦乱跳。
本打算办完正事,再绕道去澹州,哪怕只见一面也好,可就在赶往越州途中,沈望旌的信追了上来。
沈照野在路边摊开信纸时,嘴里还叼着半块干硬的饼,起初只是随意扫过,目光却猛地定住。他眨了眨眼,以为自己连日奔波老眼眼花,把澹州安定看成了别的什么。他用力揉了揉眼睛,把饼胡乱塞进怀里,捧着信纸,凑到眼前,一个字一个字地读。
读了一遍,没动。
又读了一遍,手指捏得信纸边缘咯吱作响。
第三遍,他抬起头,眼神发直,看了看身边同样疲惫的照海,又低头看了看信纸,仿佛那上面爬满了看不懂的天书。
“澹州雁王李昶,布告天下:永墉失道,构陷忠良,苛虐百姓,人神共愤……今据澹州,承天顺民,起兵讨逆,清君侧,正朝纲……”
后面那些文绉绉的讨伐词句,沈照野没细看,他所有的心神,都被李昶、起兵讨逆这几个字钉死了。
李昶反了?
比他们北安军扯旗子还快、还干脆?
这消息太惊人,惊得沈照野一个从走路起就活在马背上的人差点从马背上栽下去,旁边照海眼疾手快扶了一把:“少帅?”
沈照野甩甩头,一把抓过照海手里的水囊,兜头浇了自己一脸。冰凉的河水让他激灵一下,神智瞬间清明,但心头的惊涛骇浪半点没退。
他把湿漉漉的信纸胡乱塞进怀里,抹了把脸,当机立断:“掉头,不去越州了,去澹州!”
“少帅,粮草和陆帅那边……”照海愕然。
“管不了了。”沈照野一鞭抽在马臀上,战马吃痛嘶鸣,“先去澹州!立刻!”
他一夹马腹,率先冲了出去,方向截然相反,身后亲兵们面面相觑,也只能咬牙跟上。
一路向南,心急如焚,途径一处荒废的驿舍,天色已晚,马匹实在跑不动了,沈照野才勉强同意歇息两个时辰。驿舍破败,屋顶漏风,但好歹能遮点露水。他们刚拴好马,另一队人也赶着几辆大车进来了,看打扮像是行商,风尘仆仆,神色警惕。
乱世出门,彼此都带着防备。两方人只是远远点了点头,便默契地各占了一边角落,生火取暖,吃着干粮。
沈照野靠坐在一根朽了一半的柱子下,闭目养神,耳朵却不由自主地捕捉着不远处商队的低语。他们大概以为隔着距离,声音又压得低,无人听得见。却不知沈照野这种在战场上练出来的耳力,听个大概不成问题。
“北边这回,算是彻底撕破脸了。北安军,嘿,当年多威风?如今被朝廷一纸檄文打成反贼,听说粮草早断了,也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撑?拿什么撑?沈望旌父子再能打,没粮没饷,几万张嘴等着喂,神仙也难救!我看啊,早晚得崩盘!”
“崩了也好,这些年北疆打仗,商路断断续续,咱们生意也不好做。要是北安军没了,朝廷……呃,就算换个朝廷,总得有人守边吧?说不定还能安稳点。”
“安稳?你想得太美了。北安军真要完了,尤丹乌纥那些狼崽子立马就能扑进来,到时候别说做生意,命能不能保住都两说。”
“那也未必,朝廷……永墉那边,说不定早有安排呢?”
“安排个屁,永墉自己都乱成一锅粥了!太子和皇帝明争暗斗,皇帝也不知道是真病还是装病,锦衣卫那位李都督更是神出鬼没。我前阵子跑永墉,好家伙,多少有头有脸的人家,都在偷偷往南边转移产业、送走家眷,这架势,像是太平年景吗?”
众人一阵沉默。
“还有更邪乎的呢,南边也不太平。你们知道澹州吧?就最南边那个鸟不拉屎的穷地方。”
“知道,不是雁王封地吗?听说穷得叮当响。”
“穷?那是以前,现在可不一样了。那位雁王殿下,嘿,了不得,悄没声息地把整个澹州官场血洗了一遍,抄家灭门,眼睛都不眨,听说还端了海外一个叫什么潜龙岛的贼窝,把那群无法无天的海匪头子砍了一地。现在整个澹州,盐也好,海货也好,走私……呃,海贸也好,全捏在他一个人手里!”
“真的假的?”
“听说他还发了檄文,把永墉骂得狗血淋头,什么昏聩无道、残害忠良、民不聊生,然后宣布起兵讨逆了,比北安军反得还快。现在澹州那边,兵马调动频繁,还跟南淮水师那边勾勾搭搭,我看啊,这天下,真要乱喽!”
“嘶,又是一个反的?这李家人,自己打自己,倒是挺起劲。”
“北有北安军,南有澹州雁王,中间永墉自己还斗得欢,这大胤,怕是要分家了。咱们这些小门小户的,往后的路,可怎么走啊?”
“怎么走?夹缝里求活呗!神仙打架,咱们凡人遭殃。不过话说回来,那些平日里作威作福、富得流油的豪商巨贾,这时候才真是提心吊胆。北安军要粮,澹州雁王要钱,哪一边都不是善茬。你看澹州那些以前横着走的盐商、海霸,现在不都成了雁王砧板上的肉?家产充公,小命攥在人家手里。所以说啊,这世道,太富了招祸,太穷了活不下去,难啊!”
叹息声,抱怨声,对未来茫然的猜测声,此起彼伏在破败驿舍的夜色里。
沈照野闭着眼,一动不动,仿佛睡着了。只有微微颤动的眼睫,显示他并未入眠。阿昶他……在那些人嘴里,已经成了了不得、血洗、眼睛都不眨的狠角色了么?他想象着李昶苍白着脸,却下令抄家杀人的样子,心头滋味复杂难言。那条路,一旦踏上,便再无回头可能了。
天刚蒙蒙亮,沈照野便起身,带着人继续赶路。越往南,道路越不太平。短短几日,竟遭遇了三拨山匪劫道。规模不大,多是些活不下去的流民和地痞凑成的乌合之众,沈照野懒得纠缠,通常是一顿弓弩威慑加上几句狠话,驱散了事。但频繁的耽搁,还是让行程慢了下来。
第六日清晨,一行人终于风尘仆仆地抵达了澹州边界。人人面带菜色,眼圈乌黑,马也瘦了一圈。几个亲兵实在撑不住,委婉劝沈照野找个地方好好歇一天。
沈照野看看手下弟兄的疲态,又摸了摸自己有些滚烫的额头,终于点了点头。在边界小镇找了家还算干净的客栈,丢下众人,自己胡乱塞了点东西,倒头就睡。
这一觉睡得极沉,但也极不安稳,梦里尽是北疆的风雪、永墉的阴谋、还有李昶模糊的背影。两个时辰后,他猛地惊醒,窗外日头已高。心头那股想见李昶的念头非但没有因休息而平息,反而烧得更旺,像是有无数只爪子在挠。
他翻身下床,洗漱一番,觉得头重脚轻的感觉好了些,便不管不顾,牵了马就要走。照海他们拦都拦不住,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单人独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