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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胤朝?哼,不过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那些终日生活在锦绣堆里、听着靡靡之音、脑子里只盘算着怎么钻营、怎么捞钱的官老爷们,他们懂什么边疆?懂什么战争?”

“他们坐在温暖如春的衙门里,穿着绫罗绸缎,品着香茗,看着沈望旌一次次送来的、字字泣血的请求补给、增援的军报,心里盘算的是什么?他们不会去想北疆的风雪有多刺骨,不会去想缺衣少食的士兵是如何用身体硬抗尤丹人的铁蹄,更不会去想城破之后百姓的惨状。”

“他们只会觉得,沈望旌这老匹夫,又他娘的在虚报军情、夸大其词。目的嘛,无非是想从国库里多掏些银子出来,好中饱私囊,或者养肥他手底下那帮丘八。在他们眼里,北安军就是一头永远喂不饱、还总爱龇牙咧嘴的饿狼,得时时敲打,刻刻提防,绝不能让它壮大了,反过来噬主。”

张丘砚放下酒杯,双手一摊:“所以,你看到了吗?思危,这就是大胤的朝廷,不,是永墉那位高高在上的陛下,最高明的地方。他什么都不用多做,只需要稳稳地坐在那个龙椅上,甚至都不用去看那些军报,自然有下面的人去揣摩他的心思,去克扣、去拖延、去刁难。他们就用沈望旌自己对北疆百姓的那点可笑的忠心,用他肩膀上那副甩不掉的责任,牢牢地拴住了这头能征善战的猛虎。” W?a?n?g?阯?F?a?b?u?Y?e?ì????????ε?n?2?????????????????

“用忠臣的软肋,来拿捏忠臣,让明明受了天大委屈的人,有苦说不出,有怒不敢发,打落了牙齿还得和血吞,最后还得继续拼死拼活,为他李家守住北疆的大门。这手段,难道不绝吗?简直是把人算计到了骨子里,还不费吹灰之力。”

“你以为朝廷,以为陛下,真把北安军当什么肱股之臣、国之柱石?就是一条能打、又没法子不对主人死心塌地的看门狗罢了,用得着的时候扔块骨头,用不着了,或者觉得这狗可能有点自己的想法了,就饿它几顿,敲打几下,让它永远记得,谁才是给它饭吃的主人!”

他顿了顿,想起今年北疆那险些崩盘的局势:“说起来,也是沈望旌和北疆那些贱民命不该绝。若不是尤丹自己家里先乱了套,老汗王死得是时候,几个儿子抢骨头打破了头,再加上雁王那个不起眼的小子,误打误撞去了北安城,也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居然还真让他折腾出点水花,勉强稳住了局面……呵呵。”

陈丘砚轻笑两声,目光再次投向亭外无边的黑暗,仿佛已经看到了另一种血流成河的景象:“要不然啊,你以为今年的北疆,还能有命过上一个大胤的安稳年?做梦!”

“真到了那一步,从北安城开始,往南一路,定远、平卢、河西……一座接一座的城池,那墙头上挂起来的,可就不是什么喜庆的红灯笼了。”

他微微眯起眼睛:“到时候,挂满墙头的,只会是他们的大胤子民,被尤丹人砍下来、风干了、密密麻麻、数也数不清的——血淋淋的人头。”

张居安被这血淋淋的描述吓得打了个寒颤,脸色发白。他咽了口唾沫,隐约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出所以然,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窜上来,比亭外的冬夜更冷。

张丘砚将侄儿的恐惧看在眼里。他重新拿起那把银质小剪,慢悠悠地修剪起那枝绿萼梅。

“觉得残忍?想不通?”他瞥了张居安一眼,“觉得朝廷如此对待忠臣良将,实在是自毁长城?思危啊,你还是太年轻,心肠也太软。”

“这世间的事,尤其是朝堂上的事,哪里是简单的对错、忠奸能分得清的?沈望旌是忠臣,北安军是悍卒,这不假。但正因为他们又忠又悍,才更让永墉城里的那位,还有他手下那群嗅着权力味道过活的鬣狗们,睡不安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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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是说……功高震主?”张居安似乎抓住了点什么。

“震主?”张丘砚玩味地重复了一遍,“或许吧。但更关键的是,北安军的存在,它本身,就是一种错。”

他看着张居安疑惑的眼神,耐心道:“你想想,一支军队,它的根基不在朝廷的恩宠,而在边境百姓的存亡。它的战斗力不靠京官的吹捧,而在与蛮族的血火厮杀中磨砺。它的忠诚,首先是对身后土地和父老的承诺,然后才是对遥远皇座上那个模糊身影的义务。这样的军队,对永墉来说,就像一把太过锋利的刀,好用,但也容易割伤手。”

“朝廷需要北安军挡住尤丹人,这是实打实的利益。但朝廷也怕北安军尾大不掉,怕沈望旌有一天不甘心只做个边将,怕北疆真的被打造成铁板一块,从此只听沈家的号令,不再理会中枢的旨意。这种恐惧,并不会因为沈望旌表现得多忠诚就消失,反而会随着北安军战绩越彪炳,沈望旌声望越高而愈发强烈。”

“所以。”张丘砚剪下一支翘枝,“你看到了,朝廷的对策就是一边用着他们,一边防着他们,时不时还要敲打一下,克扣军饷、拖延补给、按下军报,都是常规手段。目的就是要让北安军始终处于一种饿不死,但也吃不饱,能打仗,但也打得很艰难的状态。这样,他们才没多余的力气去想别的,才会更加依赖朝廷,哪怕这依赖伴随着屈辱和猜忌。”

“你说朝廷不怕寒了沈望旌的心?呵呵,他们当然不怕,或者说,他们算准了沈望旌不敢心寒。他的心寒了,北疆防线怎么办?那几十万百姓怎么办?沈望旌赌不起,北安军上下都赌不起。他们背负着太多东西,早就被架在火上,下不来了。这份沉重的责任,就是套在他们脖子上最牢固的枷锁。”

“至于北疆起兵造反?”张丘砚再次嗤笑,“那是走投无路之人的最后选择。沈望旌是忠臣,不是枭雄。他若造反,首先就要面对内部不和,不是所有北安军将士都愿意背上叛贼的骂名,去打一场毫无胜算的仗。其次,他拿什么养活军队?北疆苦寒,产出有限,一旦朝廷断绝一切补给,光靠北疆自身,能支撑大军几日?最后,他还要在背后顶着尤丹人的刀子!他前脚造反,后脚尤丹的铁骑就会踏破北安城!到时候,他就是引狼入室、害死北疆百万生灵的千古罪人!”

“所以,永墉城里的衮衮诸公,才能如此有恃无恐。他们拿捏的不是沈望旌的忠诚,而是他的软肋,是他放不下的责任和身后百万平民的性命。这比任何枷锁都牢固。”

“看着吧,思危。”陈丘砚笑了,“大胤朝堂,从上到下,早已被这种自作聪明的权术和鼠目寸光的算计给腐蚀透了。他们一边享受着北安军浴血奋战带来的太平,一边又竭尽全力地提防、削弱这支保障他们太平的军队。多么讽刺,又多么幸运。”

“对我们来说,此乃天大的幸事啊。一个王朝,若总是靠着透支忠臣的良心和牺牲边军的血肉来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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