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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不受宠的皇子罢了。生下来就没见过皇帝几面,在宫里活了十七年,跟个病猫似的,不声不响,默默无闻。皇帝呢?”他抬手指了指北面永墉城的方向,语气愈发不屑,“皇帝眼里只有他的丹炉,他的长生大道,连正宫嫡出的太子,一年到头都见不到父皇几面,何况他一个雁王?”

“至于京都里那些衮衮诸公?”张丘砚嗤笑连连,“该站队的,早就围着太子和晋王、齐王站得稳稳当当了。剩下那些所谓的中立派,不过是些风吹两边倒的墙头草,最是滑不溜手。他们啊,一个个心里门儿清,我且问你,这雁王,背后站着的是谁?是镇北侯沈望旌,是手握重兵的北安军。”

“一个突然冒出来、背后还有兵权支撑的皇子,对那些早已划好地盘、分好利益的京都老爷们来说,算什么?是天降的变数,是搅局的麻烦。你信不信,此刻不知道多少人家,正在家里烧香拜佛,求神祖宗保佑,让这位雁王殿下干脆就死在兖州,永远别回永墉给他们添堵呢。”

张居安听得目瞪口呆,张丘砚看他那样子,知道他还是没完全明白,便继续点拨道:“否则,你以为满朝上下那么多能臣干吏,为什么偏偏要派沈望旌的儿子,和一个刚从犄角旮旯里拎出来、初涉朝政的皇子,来处理茶河城这摊子烂事?这恶核症是那么好对付的?史书上哪次不是十室九空?派他们来,不就是看准了他们年轻气盛,又各有牵扯,指望着他们一个运气不好,染病死了,或者办事不力,被朝廷问罪,正好一并清理了吗?这分明就是生怕他们不去死啊!”

“本以为这次是十拿九稳,借疫病这把刀就能成事。没想到啊没想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冒出个什么孙无咎的徒弟,还真他娘的把疫情给控制住了,打乱了全盘计划。否则,我们连那些死士都不用派,只需坐山观虎斗,等着看他们被疫病拖垮,便能坐收渔翁之利。功亏一篑,功亏一篑啊。”

张居安消化着这些信息,脑子里却冒出了另一个问题,他犹豫着开口:“叔父,就算朝廷有些人不想他们好过,但不是还有镇北候在吗?他可是沈照野的亲爹,李昶的亲舅舅,朝廷这么做,难道就不担心寒了他的心?北安军要是稳不住,万一他们俩真死在了茶河,永墉就不怕北疆起兵造反吗?”

“造反?”张丘砚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事情,猛地转过头,盯着张居安,“思危啊思危!我叫你多看书,多动脑子!你但凡把逛窑子、听小曲的一半心思用在正道上,也不至于问出如此蠢笨的问题!”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压下心中的不耐,语气变得极其肯定,掷地有声:“我今天就告诉你,你竖起耳朵听好了。你把整个大胤朝翻过来,仔仔细细数上三遍,最不会造反的,永墉城里那位陛下最不怕他造反的,就是他沈望旌治下的北安军。”

张居安被骂得缩了缩脖子,但好奇心终究压过了惧怕,他眼巴巴地看着叔父,等着下文。

张丘砚看着侄儿那懵懂的样子,知道不把话彻底说透,他永远也不会明白这其中的关窍。他慢悠悠地坐回铺着厚厚锦垫的椅中,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光滑的紫檀木桌面。

“我先问你。”他开口,语气有些不耐,如同在考校一个愚笨的学生,“北安军,为什么偏偏叫‘北安’这两个字?”

张居安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一怔,随后道:“因为他们驻扎在北安城啊。这……这不是明摆着的吗?”

“不错,表面上看是这样。”张丘砚微微颔首,“那我再问你,朝廷,为何非要将大胤最精锐、也最难啃的骨头——北安军,死死按在北安城那个鸟不拉屎、苦寒贫瘠之地,而不是让他们退守到更靠后、更舒适、也更便于控制的城池?”

“因为……因为北安城是边防重镇?是抵挡尤丹人的前沿?”张居安试探着说,语气不那么确定。

“重镇?前沿?”张丘砚道,“思危,你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也太体面了。”

“我告诉你,北安城之后,一直到中河道,绵延数百里,北疆再无任何像样的天然关隘可以阻挡尤丹人的铁骑。北安城那堵墙,就是北疆那些贱民……哦不,是北疆百姓,最后的活命屏障。”

“一旦北安城破,后面那些城池,什么定远、平卢、河西……名字取得再好听,在尤丹骑兵的马刀面前,都跟纸糊的玩意儿差不多。被踏平、被攻破,只是早晚的问题!” 他嘴角甚至勾起一抹幸灾乐祸的笑,“到那时候,城里囤积的金银财宝、粮食布匹、还有那些活生生的男人、女人都会成为尤丹人随意取用的战利品。男的被砍杀,女的被凌辱,那场面,想想都觉得……热闹得很呐。”

他盯着张居安骤然失色的脸,慢条斯理地追问:“那么,你现在还天真地以为,沈望旌,还有他手底下那几万北安军弟兄,抛头颅洒热血,是为了永墉城里那个只顾着炼丹修仙的皇帝,为了维系他李家那摇摇欲坠的大胤江山在打仗吗?”

“……不是。”

“当然不是。”张丘砚脸上带着点你总算开窍了点的神情,“他们就是为了身后那几十万、上百万北疆父老的身家性命而战。他们脚下踩着的那点地方,就是他们自己,连同那些百姓,最后的葬身之地。他们不能败,一步都不能退。因为败了,退了,死的可不仅仅是他们这几万大头兵,后面还有数不清的人要给他们垫背呢。”

“现在,你看明白了吗?这样一支军队,这样一个爱民如子的大帅,他们敢造反吗?” 他自问自答,“他们不能,更不敢。为什么?因为他们的命门,他们的粮草、军饷、武器辎重,每一样都牢牢捏在朝廷手里,捏在永墉那些我们尊贵的同僚们手里。”

“他们一旦敢有异动,都不用陛下亲自下旨,底下多的是人乐意立刻断掉他们的一切补给。北安军再能打,再凶悍,没有粮食吃,没有箭矢用,你能撑几天?能撑到下一个尤丹草原刮起要命的白毛风的时候吗?”

“不能。绝对不可能。” 他摇摇头,却又笑着,像在欣赏这精妙困局,“到时候,根本不需要朝廷劳师动众派兵镇压,北面的尤丹人,那些真正的虎狼,就会像闻到腐肉味的秃鹫,铺天盖地地扑过来。他们会精准地抓住北安军最虚弱、最混乱的时刻,冲上来,撕咬,杀戮……直到最后一个穿着大胤军服的士兵倒下。”

他微微眯起眼睛,仿佛在脑海中勾勒那幅画面:“那场景,想必是十分壮观的。只可惜,我们是无缘得见了。”

良久,他端起酒杯,却没有喝,只是看着杯中晃动的液体,道:“永墉城啊,早就烂到根子里了,从上到下,醉生梦死,安逸得太久,骨头都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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